翌日清晨，高澄換上了那身正紅色錦袍。
王紘站在門口看著他系金帶，欲言又止。高澄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大將軍，昨日您才……今日又穿這身去上朝，大丞相那邊會不會……”
“父親讓我穿得越扎眼越好，讓所有人都看見我是去請安的。”高澄整了整袖口，語氣倔強又隨意。
他說完大步往外走，王紘愣了一瞬才跟上去，還在背後小聲蛐蛐：“大丞相的意思明明是讓您收斂點。”
昨晚被打得跪在地上的人，今早還能拿父親的話來打趣，彷彿那頓戒尺挨的不是他自個兒。
高澄聽到了動靜轉身盯著王紘：“你在說什麼？”
“屬下失言，請大將軍恕罪。”王紘連忙請罪。
高澄今天心情好，擺了擺手就上朝去了。
太極殿裡，高澄到得比平時早了些，站在殿外廊下，晨光落在他那身紅衣上，像是把整個朝堂的注意力都攏到了他一個人身上。路過的官員紛紛頷首致意，他一一回以笑臉，看不出半點昨夜踹皇帝宮門的戾氣。
元善見坐在龍椅上時，目光下意識往殿外掃了一眼，確認高澄沒有明目張膽的換侍衛後鬆了一口氣，他遲早要弄死高家所有人，以報昨日之恨。
百官行禮完畢，高澄走到殿中站定，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雙手執笏，躬身下拜，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點錯，好像昨天那個囂張跋扈的不是他。
“陛下，臣昨日言行失當，冒犯天顏，心中惶恐，今日特來請罪。”
他的聲音清朗，整座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朝堂上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幾位老臣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說話。
元善見端坐在上，看著高澄躬下去的背脊，沒有立刻開口。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元善見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如常，心中卻是怨恨的：“大將軍言重了，昨日之事，朕並未放在心上。大將軍憂心家人，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高澄首起身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中卻沒有半點對君上的恭敬：“陛下寬宏，臣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從袖中取出一卷奏章，雙手舉在前面：“陛下，臣還有一事請奏。”
元善見看了一眼那捲奏章，示意內侍接過來。
高澄的聲音平緩而清晰，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臣妹安陽縣主高蘭若，年前奉旨赴下館查辦周崇窩藏流民、強搶民女、打死妾室一案。此案牽連甚廣，涉案人員達數人，縣主不避艱險，深入查訪，終使案情大白，趙縣令亦自請辭官，以示悔過。此等功勞，當予嘉獎。”
他停了一下，等殿中眾人消化這幾句話，然後接著說：“縣主原任中書舍人，從五品，入中書內院以來，所辦文書從未有過疏漏。臣請陛下，擢縣主為秘書丞，正五品。另請晉封郡主，食邑增加五百戶。”
殿中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被石子砸破的水面，議論聲從西面冒了出來。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荀濟。他一身青色朝服穿在身上像是掛著一層霜。他步出佇列，拱手道：“陛下，臣以為不妥。縣主雖有查案之功，然秘書丞乃中樞要職，需常隨丞相、尚書令左右，共議朝政。縣主年方十五，入仕未久，驟然置於此位，恐難以服眾。且中書舍人己是破格任用，再升秘書丞，實在有違常制。”
荀濟的話剛說完就有人又跳出來了
緊接著，元弼也站了出來，他聲音蒼老卻鏗鏘有力：“陛下，荀大人所言極是。中書舍人己是前朝未有的恩典，高氏女入宮闈重地，己惹物議。若再授秘書丞，參與機要，恐令天下士人寒心。女子干政，歷來為禍國之源，陛下不可不察。”
又有幾位士族出身的官員附議，多是滎陽鄭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一脈的旁支，雖然不敢說得像荀濟那樣首白，但每句話都落在同一個點上。
殿中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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