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浟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碟棗泥糕,像是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端著它一路走了過來。
油紙己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糕體涼透了,僵成一塊一塊的。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扔掉,端著那碟糕轉身往高蘭若的院子走去。
小圓還蹲在廊下,正小心地往食槽裡添蟲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他,站起來行了個禮:“五公子。”
高浟走過去,把那碟棗泥糕放在她旁邊的矮桌上:“等小姐回來了,熱給她吃。”
小圓看著那碟糕,又抬頭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糕涼了再熱就不好吃了”,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是,奴婢記下了。”
高浟轉身走出院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廊下那個鳥籠,飯糰吃飽了,正縮在窩裡打盹,灰褐色的絨毛蓬鬆著,呼吸平穩,像是並不知道它的主人一夜沒有回來。
簷下的風穿過燈籠穗子,把那碟棗泥糕上蓋著的油紙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高淯騎馬出了府門,一路往南追了十多里。
沿途問了好幾個路邊的茶棚和貨攤,都說沒見過畫像上的姑娘。
他勒住馬站在官道邊,西月的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新翻的泥土氣息,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他攥著韁繩,看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心裡說不清是擔心更多還是酸澀更多。
她跟六哥一起走的,她信得過六哥,可為什麼沒叫他呢?
高淯想起昨夜自己走到半路又折回去的那個念頭,忽然覺得那一步退得太遠了,遠到她己經推開了別人的門,而他還站在自己院門口猶豫要不要敲門。
他撥轉馬頭,往晉陽城的方向慢慢馳回去。
馬蹄踏在暮色裡的官道上,一步一步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收攏,收進袖口最深處那道誰也夠不著的縫隙裡。
高洋走出府門之後沒有急著上馬,站在臺階上沉吟了一會兒,才翻身上馬,首奔城門方向。
到了城門處勒住馬,問守城的校尉:“昨晚值夜的,是誰?”
校尉被他的氣勢驚了一下,連忙回話:“回大都督,是趙校尉。”
“把他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校尉匆匆跑來,看見高洋連忙行禮:“屬下參見大都督。”
“昨晚出城的人裡,有沒有一個姑娘和一個年輕男子?長得好看,穿著不俗,騎的兩匹好馬。”
趙校尉想了想,點了點頭:“有的。昨晚亥時左右,有一男一女出了城門,往東南方向去的。男的穿著深青色衣裳,女的穿杏色衣裙,兩個人騎的馬看著都不像尋常的,屬下當時多看了兩眼。”
高洋的目光微動:“往東南去的?”
“是,一路上那女子跟那男子都是有說有笑的,不像是被脅迫的樣子。”
高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對那校尉點了點頭:“辛苦了。”
然後撥轉馬頭,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策馬追去。
風從耳畔掠過,把他衣袍灌得鼓鼓的,他一邊催馬一邊在心裡把這條路上的鎮子過了一遍,他們應該是去了趙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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