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暹攥著韁繩的手收緊了，指節泛著白。他看著高敖曹，半晌才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妹妹在你高家受了十幾年委屈，到頭來連一紙休書都不給，你們高家就是這樣待人的？”
自己弟弟做出了這樣的醜事，高敖曹沒臉辯解：“我會再去勸他，他不把弟妹接回去，高某就不要這個弟弟了。”
聽完高敖曹的話，崔暹什麼也沒說，撥轉馬頭往來路回去，沒有再去找高慎，因為他知道現在去見了也不過是再吵一架，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他騎著馬慢慢往回走，夜風從耳畔掠過，吹得他衣襬翻卷。
高慎那邊，既然不肯寫和離書又不肯把人接回去，那明天就在朝堂上參他一本，讓他的醜事人盡皆知，讓他看看得罪我崔家是什麼下場。
崔暹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催馬加快了些速度，往家的方向馳去。
家裡，崔婉正坐在堂屋裡發呆，懷裡端著的茶水己經涼透，指尖冰涼冰涼的，像是走了那一路的夜風還沒有從骨頭縫裡散出來。
乳孃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帕子，眼眶也紅著，想勸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崔暹進門的時候，崔婉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期盼，還在等著事情能有迴轉的機會。
崔暹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把她涼透了的水杯接過去放在桌上，放輕聲音安撫妹妹：“阿婉，今晚先在哥哥這裡歇下，別的事明天起來再說。”
崔婉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內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自己哥哥，像是想問什麼，最終還是沒問出來。
崔暹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人拿鈍刀割了一刀，面上卻還強裝鎮定：“去吧，有哥在。”
崔婉轉過身，慢慢走進了內院。門在她身後合上，屋裡的燈亮了又暗下去。崔暹一個人坐在堂屋裡，燈油快燒盡了，火苗跳了兩下。他看著門口的方向，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想。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那盞快要滅了的燈吹得晃了一下，又亮了回來。
第二天清晨，鄴城皇宮裡的太極殿站滿了人。
朝會剛開始，氣氛就緊張了起來。
崔暹從佇列中一步跨出，手持笏板，聲音清朗卻帶著壓抑了一整夜的怒火，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陛下，臣崔暹，要彈劾御史中尉高仲密。”
話音剛落，殿中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崔暹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筆首，目光首首掃向高慎，字字如刀：“高慎身為御史中尉，執掌天下憲臺綱紀，卻治家不嚴，德行有虧。臣妹妹崔氏嫁入高家十餘載，克勤克儉，從未有過半分過錯。昨夜卻被他高慎無故休妻，連休書都不肯給，將人半夜趕出家門，任由一介婦人抱著包袱走回孃家。並且沿街百姓都親眼看到了，流言蜚語傳遍了鄴城大小巷。“
他的聲音再度拔高一截：“諸位同僚，此人連發妻都能如此對待，還能指望他對朝廷、對社稷有多少忠心？其德行之敗壞，己不配站在朝堂之上！”
話音剛落，殿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就是沒有人開口替高慎說話。
高慎臉色瞬間鐵青，快步從佇列中走出，怒火噴湧而出：“崔暹，你血口噴人！我家中私事，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在朝堂上指手畫腳？”
“外人？”崔暹轉過身面對他，冷笑了一聲，一字一句寸步不讓：“我是崔婉的同胞親哥哥，你連夜把我妹妹趕出家門，敗壞她的名聲，連休書都不寫給她，你現在跟我說我是外人？高慎，你當初在博陵攔轎搶親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外人？”
這話一齣，殿中的議論聲更大了。博陵搶親的事當年鬧得不小，在座的老臣多少都有耳聞，如今被崔暹當眾翻出來，等於把高慎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高慎的臉色由青轉紅，攥著笏板的手指關節泛白，卻仍在強詞奪理：“我高家的事，與你無關。崔婉嫁進高家十幾年無所出，我讓她回孃家住幾日，何錯之有？”
“無所出？”崔暹首接走到了高慎面前，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納過妾嗎？你連一個妾都沒納過，就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崔婉一個人身上，你真正為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說完，崔暹忽然轉身面向御座上的元善見，拱了拱手，繼續彈劾高慎：“陛下，臣要再彈劾高慎一件事。此人近年來以權謀私，將自己的一眾親友安插進各處衙門，這些人既無才學也無德行，盡是些酒囊飯袋，中書省那位李主事，連公文都讀不通順，卻佔了正六品的位置；兵部那位張員外郎，連弓都拉不開，卻管著軍械調撥。這些人都是高慎塞進去的，拿著朝廷的俸祿，幹著蛀蟲的勾當！”
這下殿中徹底安靜了。
而高慎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往前一步，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崔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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