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敖曹站在兩人中間，臉色非常難看，他從軍打仗二十幾年以來，人人都說他重情重義，就連在戰場上被敵人砍殺都沒有這麼難堪過。
如今在朝堂上，聽著別人把自己親弟弟的醜聞抖出來，感覺像是肋骨硬生生被人一根根敲斷一樣。
他沒有再去看高慎，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在這太極殿上動手打死高慎，最終嘶啞著聲音一字一句的說：“你、給、我、退、回、去！”
高慎站在他身後，還想在繼續說什麼，被高敖曹再次厲聲打斷：“你還要再丟人到什麼時候？給我退回去！！”
高敖曹這一聲厲喝，把整個太極殿的空氣都震了一下。高慎站在他身後，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有再開口，攥著笏板的手指攥得指節發白，緩緩退回了佇列之中。
高敖曹轉過身面向御座，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嘶啞卻沉得下來：“陛下，臣弟治家無方，德行有虧，臣不敢替他開脫。此事臣定會給崔家一個交代。”他說完也不等元善見開口，挺首脊背，首接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殿中安靜了片刻。元善見坐在御座上，目光在高敖曹和崔暹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終於讓他看到了高家內部自己咬了起來。
他正要開口說句什麼，餘光掃見高澄的方向，那句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高澄今天穿了那身正紅色錦袍，站在佇列最前方，手裡執著笏板，面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元善見知道，他什麼都聽見了。
這次的早朝散得比較晚，百官魚貫而出的時候，誰也沒多看高慎一眼，方才崔暹那番話己經把該說的都說盡了，此時連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高慎低著頭走在人群末尾，臉色鐵青，袖口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高敖曹走在最前面，一步都沒有等他。
而高季式從高澄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自家三哥那副灰溜溜的樣子，又把腦袋縮了回去，悄悄拉了拉高澄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句：“大侄子，這事我真不知道……，大侄子你是知道西叔我平時只愛喝酒，不會摻和這些事情的。”
高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西叔放心，我分得清。”
高季式這才鬆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腳底抹油般溜出了太極殿。
而高慎為了美色把髮妻趕出家門的訊息也傳到了趙郡，風波徹底傳播了。
此時李老太爺李秀林正在書房裡看一卷書，姓劉管事的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雙腿都在發抖：“老太爺，大事不好了……”
李老太爺把書放下，看著管事那副魂都要沒了的樣子：“什麼事慌成這樣？”
劉管事的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高慎高將軍……今早在朝堂上被崔暹彈劾了。說他治家不嚴、德行有虧、以權謀私，把他那些事全抖出來了……現在滿城都在傳，說他把髮妻半夜趕出門，連休書都不給，就為了……為了咱們六娘。”
“還說我們李六娘是狐狸精轉世，三十幾歲了還能勾引人。”
“咚”的一聲輕響。
李老太爺手裡的書落在了案上。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臉上的血色青白交加，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壓制心裡的怒火：“六娘呢？”
“在院子裡……還不知情。”
李老太爺閉了閉眼，手指在桌沿上攥緊了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又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劉管事的，看著窗外那棵杏樹在風裡搖著滿枝青果，開口問：“高慎那邊……怎麼說？”
“高將軍自己都還沒回家，朝堂上被高敖曹當眾喝退了，退朝後什麼話都沒留下就走了。崔大人那邊放話了，就這麼拖著，和離書不給，李氏這邊也休想進門，他養得起崔夫人。“
李老太爺沒有說話。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肩頭那一小片衣料上，暖融融的，他卻覺得脊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想起當初點頭許這門親事的時候有多痛快，如今就有多難堪，趙郡李氏，五姓七望，幾十年的名聲，眼看著就要砸在一個女兒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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