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走進了高澄的裡間，門在他身後虛掩上了。
高蘭若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攏的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本摺子，那是關於流民安置的正經公文，裡面還夾著她的批註草稿。
她重新坐下來，繼續翻下一頁，沒有把那句話放在心上。
沒過多久，裡間傳來高澄的冷冽聲音：“許大人，您方才說的話，我聽見了。”
隨後門被推開，高澄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許文軌身上，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看的那份摺子，是我讓她看的。她手裡正在擬的，是流民安置的章程。許大人若是有意見，不妨當我的面再說一遍。”
許文軌站在裡面，臉色當場變了，不敢硬著頭皮頂撞高澄，只能彎腰拱手道歉：“是下官失言了，請郡主恕罪。”
高澄沒再看他，轉頭對高蘭若說了一句：“看完那份摺子，擬一份處置意見給我。”
高蘭若點了點頭：“好。”
許文軌沒有再說什麼，灰溜溜的離開了。
外間安靜下來，楊愔和崔季舒都假裝在忙自己的事，只有陳元康端著茶碗衝高蘭若擠了一下眼睛，又恢復了那副正經的模樣。
高蘭若低下頭繼續翻摺子，心想在現代時自己打工賺學費也見過不少類似的，但是這麼搞笑的還是第一次見，不過有人護著真好。
高府東院那邊，高澄早就給元仲華免了責罰。
元仲華的貼身侍女拂月端著一碟切好的梨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蹲下，把碟子放在小几上：“公主，您歇會兒再繡吧，都繡了一上午了。”
元仲華沒有停手，針尖穿過牡丹花心的位置又收回來：“繡完這一片就好。”
拂月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起身去給院角那盆蘭花澆了水。
回來的時候元仲華己經放下了繡繃，正捏著一片梨慢慢吃著。
拂月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蹲在她腳邊：“公主，奴婢聽說……大將軍那邊，免了您的罰了。”
元仲華嚼梨的動作沒有停，嚥下去之後才點了點頭：“嗯。”
“公主不高興嗎？”
元仲華把剩下的梨核放在碟子邊沿，用帕子擦了擦手指，“高興，不用每天跪三個時辰了，怎麼會不高興。”
拂月又看了她一眼，小聲說：“可大將軍還是不許您出門……這跟之前囚禁有什麼區別？”
元仲華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杏樹在風裡輕輕晃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想想，不用跪著受罰不是很好嗎？而且我是元氏公主，他是權臣，天生對立，怎麼可能有好的？”
拂月蹲在她腳邊，低頭絞著手指，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開口：“公主……您還是想著陛下吧？”
元仲華沒有接話。她伸手撿起繡繃，指尖撫過那朵繡了一半的牡丹花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他是我皇兄，可如今卻被高家欺負成這樣，我能不心疼嗎？”
拂月沒有再問了，站起來，把碟子收走，又轉身端了熱茶來放在小几上，動作輕巧利落。
元仲華重新拿起針，繼續繡下一片花瓣。午後的日光落在她肩頭，把她投在廊柱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