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站在院子那棵槐樹底下,背對著她,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月光落在他側臉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母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高蘭若走過去跟他並肩站著,對他說:“六哥哥,母親要是真的給我定親怎麼辦?”
高演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
高演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前:“我不會讓她給你定親,你不能嫁給別人。”
段韶從正廳裡走出來,站在廊下系披風帶子,看見槐樹底下那兩道身影,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假裝什麼也沒看見,繫好披風大步往門口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夜色裡漸漸遠了。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過了一會兒,高蘭若輕聲說了一句:“六哥哥,我明天還要跟大哥哥去辦公,先回去了。”
高演鬆開了牽著她的手,望著她走向門口,突然開口叫住了她:“蘭若。”
她停下來回頭。
“母親說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不想嫁,沒人逼你。“
高蘭若點了點頭,沒有回話,轉身繼續往外走了。
斛律光牽著馬等在門口,她翻身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婁府的大門,隨後撥轉馬頭往高府的方向回去。
夜風從耳畔掠過去,裹著桂花將謝未謝的甜味,淡淡的,像是什麼還沒有說出口的話,正被風輕輕翻著頁。
斛律府那邊,歷經三個月,斛律羨終於從馬廄出來了。
他站在斛律府後院的井臺邊,拿涼水從頭到腳衝了一遍,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才覺得自己重新像個人了。
三個月在馬廄裡待著,身上總帶著一股草料和馬糞的混合氣味,洗了三遍才勉強蓋住。
他把溼漉漉的頭髮往後一捋,走進正廳的時候,斛律光早就從高府回來了,正坐在燈下擦刀。
斛律光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出來了?”
“出來了。”斛律羨在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灌下去,“兄長,這三個月我都快跟馬睡一塊了。”
斛律光把刀刃翻了個面,布巾從刀脊上慢慢擦過去:“長記性了嗎?”
斛律羨放下杯子,想和哥哥理論一下的,最終還是閉了嘴,低頭看著杯底剩下的那點茶渣,悶悶地說了一句:“長記性了,以後聽到不該聽的,就當做沒聽到。”
“早這樣就不用在馬廄待三個月了。”斛律光把刀擦完,擱在桌上,抬眼看著他弟弟,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調走了,想著要不要再坑他一把,畢竟弟弟才是蘭若的護衛,他還不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