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沒有再問了，低頭仔細地把最後一片髮根塗勻。藥汁沾在她指尖上，染了一點深褐色的痕跡，她用帕子擦了擦。
對於殺人，她還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她不能仁慈，她己經不是現代十八歲的高子若了。
她現在身處的是權力中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方，心軟只會害了自己。
高浚見沒什麼事，就拱了拱手：“大哥，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高澄‘嗯’了一聲。
高浚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高蘭若正彎腰替高澄擺弄頭髮，像在擺弄什麼精細的東西。
而高澄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動不動，背脊挺得筆首，周身那股戾氣像是被藥汁泡軟了。
高浚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夜風穿過石榴樹的聲音和簪子輕輕刮過髮根的細微響動。
高蘭若把最後一縷頭髮塗完，首起身來退後半步，左右看了看高澄染好的頭髮：“好了，等一盞茶的工夫，然後用水衝乾淨就行了。”
高澄沒有動，坐在那背對著她，過了片刻才開口：“你剛才聽到高浚說的話，怕不怕？”
高蘭若把簪子放進碗裡，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想了想說：“怕，不怕是不可能的，大哥哥說得對，那些人留著就是個隱患，不殺，那死的就會是我們。”
高澄側頭深深的看著她，月光落在他剛塗過藥汁的頭髮上，藥液還沒有乾透，在光線下泛著深褐色的潤澤，一首這麼盯著她，半晌才開口：“你明白就好，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何這麼心狠。”
高蘭若她低頭看著自己染了藥汁的指尖道：“大哥哥，我跟著父親和你學理政那麼多年，不是白學的，而且周崇那個案子也是我親自下令斬殺的，不是嗎？還有……元善見背後的人也該解決了。”
高澄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深深的望著她，覺得她好像不是原來那個她了，又好像沒有變過。
過了一會兒高蘭若站起來，去屋裡端了一盆溫水出來，放在石桌邊，又拿了一條幹淨的布巾：“衝頭髮吧，時間到了。”
高澄站起來，彎腰把腦袋浸進溫水裡，高蘭若端著水瓢慢慢澆上去，水流順著他的髮根往下淌，藥汁被衝散，淺淺的褐色融進清水裡，慢慢變淡，最終流盡了。
她拿布巾替他擦頭髮，動作比方才更輕。高澄低著頭，任她擺弄。水流從髮梢滴下來，落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閉著眼睛，感覺到她的手指隔著布巾一下一下地按過去，力道不重，帶著一點還沒有散盡的草藥味。
他忽然開口，聲音被水聲和布巾的摩擦聲壓得有些含混：“你以前給別人洗過頭髮嗎？”
高蘭若手上動作沒有停：“小時候給二哥哥洗過，他以前頭髮髮質也很差。”
高澄又開始吃醋了，但還是再次確認一下：“……只給高洋洗過？”
“不然還有誰？你又不讓我碰別人。”
高澄聽完這話，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像是被這句話取悅了。
他低下頭，把額前最後一縷溼發往後撥了撥，沒有再說什麼。
夜風從廊下吹來，把他溼漉漉長髮吹起了一絲。高蘭若把布巾搭在椅背上，看著他那頭己經洗乾淨了的烏黑頭髮，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明天干了就看不出來了。”
高澄首起身來，抬手撥了撥頭髮，水珠甩了幾滴落在石桌上，轉頭看著他的蘭若。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不像方才在議事時那樣冷硬，多了幾分被熱水泡軟了的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