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到城門的時候，天己經徹底暗了。
他縱馬從街口首衝城門，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守城的校尉正要上前盤問，被他抬手亮出的令牌擋了回去。
高洋翻身下馬，對著守城門的校尉喝道：“城門封了沒有？”
“回大都督，屬下己經落了閘，東西南北西門全部封死，只許進不許出。”
高洋站在城門底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閘門，又看了一眼城樓上正在往火把裡添油的兵士，夜風從城門外灌進來，裹著城外田野裡潮溼的泥土氣息。
他沒有說話，走到守城值房門口站定，目光掃過裡面幾個正在登記出入記錄的書吏。
“今晚出城的人，登記了多少？”
書吏被他的氣勢嚇得站了起來，連忙捧起手中的冊子遞過去：“回、回大都督，共一十七人，車馬六輛，都是趕在天黑前出去的，閘門落下之後再沒有放行過。”
高洋接過冊子翻了幾頁。他翻得很慢，每一行名字都看了，又倒回去看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
他把冊子合上，還給了書吏：“黑天之前出城的人，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出城？”
書吏搖了搖頭，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沒有。六輛車裡有三輛是運菜的，兩輛是空車，還有一輛坐了個老太太，是回鄉探親的。小的記性好，都記得。”
高洋沒有接話，走到城門口，站在那扇閘門前面，伸手按了一下門板，冰涼的鐵皮貼著掌心，又收了回來。
他身後跟著薛孤延，薛孤延攥著刀柄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隨時等待他的命令。
高洋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目光落在城門內那條通往城區的長街上。
街上己經安靜下來了，因為城門封鎖的訊息傳開，原本靠近城門一帶的住戶都早早關了門，街面上只剩幾個巡夜的兵士提著燈籠走過，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忽然開口，自言自語道：“她要是還在城裡，能藏哪兒？”
“大都督，鄴城這麼大，想藏一個人不難。但要把人藏得連大將軍都找不到，那一定有人接應。”
高洋沒有再問了。
他走到城門邊拴馬的石柱旁，解下韁繩，翻身上了馬，撥轉馬頭往城門內側的方向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閘門，對守城校尉說：“今晚多派幾班輪值，任何人想出城，一律押到值房等我查驗。無論什麼身份，什麼令牌，沒有我的親筆批條，不許放行。告訴其他三門，也是一樣。”
守城校尉連忙躬身應下：“是！”
馬蹄聲從城門內側的長街上漸漸遠了，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薛孤延跟在高洋身後，看見他騎在馬背上的身影，和上次在下館還有沙苑那次一樣。
他很少見到這樣子的高洋。
高歡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別院陪鬱久閭烏蘭用晚膳。
尉興敬幾乎是撞門進來的，連通報都顧不上，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把話說完：“大丞相，郡主……郡主在東街不見了。”
高歡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抬起頭看著尉興敬：“什麼叫不見了？”
尉興敬嚥了一口唾沫：“大將軍帶郡主在首飾鋪子裡挑東西，郡主被人從鋪子後門擄走了，大將軍己經封了東街，正在挨家挨戶搜，但是到現在還沒找到人。”
鬱久閭烏蘭坐在對面，手裡正捏著一塊餅，聞言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看見高歡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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