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一個人坐在主位上,燈盞裡的火苗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拉得又長又模糊。
他伸手把那碗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要把心裡的東西藉著那口茶也一併嚥下去。
沒過多久,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演幾乎是跑進來的,連衣袍下襬被門檻絆了一下都沒有停,跨進正廳的時候氣息還在喘:“父親,蘭若找到了嗎?”
高歡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沒開口,高淯也從後面跟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高浟,三個人站在正廳裡。
“暫時還沒有,正在搜。”
高演臉色發白,他前段時間才和蘭若表明心意,怎麼才沒過多久又不見了,她會不會…。高演心裡越來越慌,為什麼被抓的不是自己,為什麼自己又沒在她什麼。
高淯站在高演旁邊,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高浟站在最後面,一句話都沒說,但他站的位置離門最近,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
高歡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說話。正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燭火爆花的聲音。
高澄己經搜了三條街。
他每一條巷子都親自走進去,每扇虛掩的門都推開看過,連牆根底下堆著的柴火垛都拿劍挑了開來。
一雙眼睛被燈火和夜色燒得通紅,像是一整夜沒合過眼的人那樣佈滿血絲,但他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段韶從一條巷子裡退出來:“大將軍,這裡還是沒有查到。”
高澄沒有看他,轉身就往另一條巷子走,靴底踩過碎石和泥坑,濺起的泥點沾在衣襬上,洇開一片片深色的溼痕。
他那身緋紅錦袍己經髒了,袖口沾了灰,袍角帶泥,早沒了平日那副光鮮利落的樣子。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塊碎布片看了看,又扔掉前走。
斛律光從街對面跑過來,臉色不比高澄好多少:“大將軍,街口那邊的鋪子屬下都查過了,沒有……”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街口炸開,斛律光的聲音被這記耳光硬生生截斷,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高澄怒吼道:“她被人從鋪子裡帶走的時候,你在哪?”
斛律光垂著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屬下方才在街口盤問一個可疑的貨郎,回頭再看鋪子,郡主就不見了……就一眨眼的事。”
高澄往前逼近一步,揪起他的衣領:“一眨眼?你眼睛眨一下,她人就不見了?你是幹什麼吃的?你和胡芷不是她的親衛嗎?你們兩個是幹什麼吃的?”
斛律光沒有解釋,臉上的掌印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事實上他確實就在鋪子對面的牆根底下,和隱衛交換了一個眼神確認周邊沒有異狀,再轉過臉來,鋪子裡那道紫色的身影就己經沒了。
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像有人算準了那個空隙,專門等他移開視線的瞬間動的手。
可這些話說出來也沒用。人是在他眼皮底下丟的。
“屬下失職,請大將軍降罪。”
高澄沒有再看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又再次停下來:“你和胡芷負責東街所有暗巷,今晚找不出來人,所有人提頭來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