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站首了，啞著聲音：“是。”
高澄繼續往前走，穿過東街的時候街邊的百姓還在被挨個盤查。
兩個士兵正蹲在一間鋪子的門檻邊核對身份文書，一個老婦人抱著包袱縮在牆根底下，嘴唇哆嗦著，像是被這陣仗嚇得不輕。
高澄從她們面前走過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日光在他那張通紅疲憊的臉上落下一層慘淡的白。
他回到高府的時候，天己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
正廳裡的燈還亮著。他邁步進去的時候，高歡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碗己經涼透了茶，沒有喝。高演、高淯、高浟都還在廳裡站著，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高洋還沒有回來。
高澄走進來，正要開口，高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啪……！！”
一巴掌扇到了高澄臉上，力道極重，高澄被這一下打得往旁邊偏了半步，嘴裡嚐到一股鐵鏽味。
“你帶她出去的，你把她弄丟了。”
高澄站在那低著頭不說話，嘴角己經泛了血痕。
高歡指著他的鼻子怒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蠢了？路邊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你就過去跟她說話？你把人晾在鋪子裡不管，讓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擄走？你帶出去的親衛都是飯桶嗎？你的腦子呢？”
高澄垂著眼，每一句話都聽了，沒敢反駁一個字，人是在他眼前丟的。
高歡看著他這副沉默的樣子，想到那個女人，壓下怒火道：“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元玉儀。高陽王元泰之女，河陰之變後家破，流落街頭被孫騰收為家妓，幾年前孫騰有帶到慶功宴上，父親沒有接。”
高歡想起了那時候孫騰給他介紹的那個容貌絕世豔麗的女子。
“她出現得太巧了。”高澄抬起頭來，臉上那道紅痕在月光下格外明顯，“她蹲在街對面，我一過去跟她說話，蘭若就不見了。她背後肯定有人。”
高歡看著他，半晌才開口：“你連她是不是元氏的人都不知道？你在官場混這麼多年是幹什麼吃的？”
“我……”高澄卡住了。他想說他當時是覺得那張臉眼熟才走過去的，想說就幾步路的距離蘭若應該不會有事，結果就這幾步的距離，她就不見了。
可他沒有說出口，他知道說出口也沒用，他的蘭若己經丟了。
就在這時，院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婁昭君著急的聲音：“蘭若呢？我的子雅呢？”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婁昭君穿著一身素色家常衣裳，顯然是匆忙間從孃家趕回來的，連發髻都只是隨意挽著，鬢邊散了幾縷碎髮，額角沁著一層薄汗，臉上寫滿了擔憂。
她看了一眼廳裡站著的三個兒子，又看了一眼嘴角帶著血痕的高澄，最後目光落在高歡臉上：“孩子不見了，你打兒子有什麼用？打完了，人就能回來？”
高歡把剛才說的事情又重複了一遍，婁昭君安靜聽了一會，目光又轉向婁昭君。
高澄垂著眼：“母親。”
婁昭君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嘴角那道血痕，指腹蹭過傷口邊緣的時候高澄微微躲了一下：“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