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婦人被推搡著擠在一家布莊門口，互相攥著袖子不敢出聲，有個小女孩被擠散了，站在原地哇地哭了起來，她母親想衝過去卻被攔住了，伸著手喊孩子的名字，嗓子都喊啞了。
高澄站在鋪子門口，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如刀子般一一掃過每人的臉，就是沒有他想看的。
頂樓的弓弩手搭好了箭瞄準慌亂的人群，士兵和親衛衝入所有攤鋪和百姓家中挨家挨戶搜尋。
高澄站在原地沒有動，腦子裡飛速轉著：元玉儀出現在街對面，時間太巧。他剛走過去搭話，蘭若就不見了。元玉儀是元泰之女，元家人，被孫騰納為家妓又被拋棄，流落街頭。可她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孤女，哪來的幫手？哪來的膽子在鄴城東街擄人？
她背後還有人。元善見？還是元氏舊族裡不甘心的那些老傢伙？
“王紘！”
王紘從人群中快步穿過來：“屬下在。”
“去查元玉儀。她方才還在街對面，現在不見了，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王紘應聲而去。
高澄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幾片碎玉，丟了幾兩銀子給鋪主，然後大步走向街口。
看著段韶帶著士兵一間一間地搜過去，士兵從一間布莊裡出來，搖頭，又衝進隔壁的茶館，同樣一無所獲。
每間鋪子搜完，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段韶從一個香料鋪子裡探出頭來，朝他搖了搖頭，又縮回去了。
高澄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落在更遠處暗巷的入口和這條街平行的幾條小巷，彎彎繞繞的，有些通向居民區，有些通向河岸。
他招手叫過一個士兵：“暗巷查了沒有？”
“還沒有，將軍吩咐先搜沿街鋪面……”
高澄打斷他的話：“現在去查。每條巷子都查，帶繩子，別打草驚蛇。”
士兵領命去了，他站在街口沒有動，身後是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身前是越來越暗的天色。
街上百姓還在往兩邊擠，有人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官爺，到底怎麼了？”
段韶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示意士兵把那人往旁邊帶了帶，自己繼續往前搜。
高澄的目光落在街對面牆根下：方才元玉儀蹲過的地方，地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有人坐了很久留下的。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道壓痕，土還是溼的，像是剛走不久。
他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逐漸變暗的天色，又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裡那幾片碎玉，用力捏住，鮮血從指縫裡流出，卻比不上心裡的痛。
蘭若今天穿的是西域進貢的葡萄紋錦緞，整個鄴城找不出第二件。
她只要還在街上，就一定有人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把碎玉收進袖中，轉身大步走進了一條暗巷，身後傳來段韶喊他的聲音，他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