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芝被那一吼聲嚇了一跳，差點摔進旁邊的水溝裡。她回頭看，一隊騎兵正沿著田埂壓過來，為首的那個穿黑甲、麵皮黝黑，一雙眼睛像鷹一樣從她臉上刮過去。她手裡的竹竿差點沒拿住，腿一軟，往旁邊退了兩步。
乞伏武騎馬走到她面前，從懷裡摸出高蘭若的畫像，遞到趙秀芝面前：“見過這個人沒有？”
趙秀芝看到畫上那張絕色容顏跟她撿回來那個丫頭一模一樣，連眉眼間那股說不上來的貴氣都畫得傳神。她的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僵在那。
劉嬸站在她旁邊，看見她的反應，也慌了神，連忙低下頭不敢吭聲。
乞伏武看著她那副模樣，把畫像收回來：“見過還是沒見過？”
趙秀芝終於擠出聲音：“見、見過……她在我家住過幾天……”
“人呢？”
“跑、跑了……昨天晚上跑的……”趙秀芝的聲音越來越小，膝蓋開始發軟，渾身上下都在抖，“軍爺，我、我不知道她是郡主……我以為她就是逃難來的……”
乞伏武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那幾個拿著竹竿的村民身上：“你們剛才在追什麼？”
旁邊一個村民嘴快：“追那丫頭唄，趙嬸說她跑了……”
乞伏武帶著審視的目光又落回趙秀芝臉上：“你打她了？”
“沒有沒有！”趙秀芝連忙否認，“我就是讓她乾點活……洗衣裳劈柴……沒打沒打！”
乞伏武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樣子，就明白了，撥轉馬頭對身後的兵士下命令：“搜這個村子，挨家挨戶查。她的房間、她用過的物件、她走的時候帶了什麼，一件一件問清楚。”他又轉頭看向趙秀芝，“你跟我走。”
“軍爺！軍爺！”趙秀芝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來，“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郡主……我就是個窮人家，撿了個人回來想給兒子做個媳婦……我要是知道她是貴人，打死我也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乞伏武低頭看著她跪在泥地裡抖得像篩糠，聲音還是那副粗啞的腔調：“你動沒動她，查完再說。”
兩刻鐘之後，幾個兵士從錢家院子裡搜出一件藕荷色錦緞的碎布片，是趙秀芝打算留著“改小了給孫子穿”的邊角料。
乞伏武把那塊碎布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緞面繡著葡萄紋，料子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
他把碎布收進懷裡，又把趙秀芝叫到面前：“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哪？”
趙秀芝搖頭，聲音發虛：“沒、沒說……我夜裡鎖了門，她翻窗跑的……”
“有沒有人跟她一起走？”
“沒、沒有，就她一個人。”
“往哪個方向？”
趙秀芝想了想，指向鎮子的方向：“應該是往柳林鎮那邊跑了……我們追的時候是按路上的腳印追的……”
乞伏武沒有再問，翻身上馬，對身後幾個兵士吩咐了一句：“把她帶回去，交給大行臺處置。”然後他撥轉馬頭，朝柳林鎮的方向催馬而去，二十幾個騎兵跟在他身後，馬蹄踏過田埂，塵土揚起來又落下去，把趙秀芝跪在地上的身影罩進一團灰濛濛的土霧裡。
幾個士兵抓起錢家三口人時，她自己軟成了一攤泥。
雙手就這麼被兩個士兵一左一右的架了起來，拖著走，她扭頭往錢富貴的那個方向看，錢富貴被人從院牆根底下拽出來，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一張臉慘白。錢樹站在門口被一個士兵按著離開這裡。
趙秀芝大喊：“軍爺！軍爺！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郡主！我要是知道她是貴人，我好吃好喝供著她都來不及！我怎麼敢打她……”
乞伏武騎在馬上回頭看了她一眼，沒理她，繼續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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