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舉出去之後，屋裡安靜下來。宇文憲在床沿坐著，目光落在高蘭若臉上。她燒還沒退，額角沁著一層薄汗，臉上那幾道髒汙己經被擦洗他擦洗乾淨了，露出底下白淨的皮膚。
宇文憲低著頭看她，伸手把她散在枕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怕弄醒她。
這時高蘭若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雙眼眼。
宇文憲坐首了些：“醒了？”
高蘭若眨了眨眼，嗓子幹得厲害，聲音沙啞：“你……是誰？”
宇文憲看著她，心裡有些疑惑，難道是失憶了？“你不記得我了？”
高蘭若看著他：“我失去了一部分記憶，我們之前認識嗎？”
宇文憲這時腦子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她要是真的失憶了，那是不是可以把她帶回長安？距離上次見到她己經過了六年，可是這樣會不會不道德？
於是他試探性的問高蘭若：“嗯。你叫蘭若，你姓什麼還記得嗎？”
高蘭若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宇文憲心裡鬆了口氣：“不記得也沒關係。你先養傷，等好一點了我帶你回長安。你以前的事情，我慢慢跟你說。”
高蘭若看著他：“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為何要帶我回長安，我是長安人嗎？”
宇文憲想了一下最終私心戰勝了道德：“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從長安出來的路上遭遇了變故失散了，所以……”
“所以我就掉下塗山山崖失憶了？”高蘭若沒等他說完，就接過了他的話。
宇文憲點了點頭，端過旁邊桌上的溫水，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把碗沿湊到她唇邊：“先喝點水，你燒還沒退。”
高蘭若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潤過嗓子，她緩過來一些，仰頭看著他。他的下頜線在從窗縫漏進來的光裡顯得乾淨利落，眉眼間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好像確實在哪見過他，感覺很熟悉。
高蘭若低聲問“你說你是我丈夫，那我姓什麼？”
宇文憲低著頭看她，想了一會：“你姓豆盧，名為蘭若，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喜歡看書、喜歡養小動物，養過貓和畫眉，把它們的名字叫成吃食，還喜歡戳畫眉鳥，不過那些動物都老死了。”
然後一個念頭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他的蘭若現在是失憶的狀態，那他是不是可以把她帶回長安了？他不能讓她回到鄴城，東魏的那些人如果知道她在這裡，那肯定會來把她接走，到時候他就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
六年前他在長安跟她說過要娶她，那時候她才九歲，沒有當真，但他記了六年。如今她在他懷裡，瘦了一圈，額頭還帶著傷，還失憶了，老天爺把人送到他面前，他不能鬆手。
裴文舉剛才檢查過她的包袱，裡面只有一件破了的葡萄紋錦緞，她身上除了那件粗布衣裳什麼都沒有，連銀子也只有幾個銅板，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想不起來。
那他想給她編一個名字，編一個身份。反正她什麼都不記得，他告訴她什麼，她就會信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薄唇微啟，在她熟睡的耳邊輕聲說：“你叫蘭若，是我沒過門的妻子，我是你丈夫。你從長安來渦陽探親的路上被人擄走了，我找了你一路。”
六年前在長安別院的廊下，他蹲在旁邊學著她的樣子看書，其實是偷偷看她，那時候他在想，怎麼會有一個九歲小孩能想出放火的辦法拯救了全軍。
高蘭若怔怔地聽著，聽到死字，她有些難過，這幾句話像是從自己身體里長出來的，聽著就覺得是真的，但她想不起來是誰告訴她的：“那你叫什麼？”
“我叫宇文憲。你可以叫我毗賀突，或者憲哥哥，你以前就這麼叫我。”
高蘭若聽著他的話，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但是他說的那些話好像刻在了骨子裡，對他這個人也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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