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憲把高蘭若帶進長安的時候，天色還沒完全亮透。
城門剛開，守門計程車卒看了一眼這支商隊，檢查了一下，沒問題就讓他們過去了。
過了城門之後隊伍拐進一條窄巷，又在巷子裡繞了兩三圈才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下。宇文憲翻身下馬，抱著高蘭若推門進去，裴文舉和其他人在外面把馬蹄印掃了掃，陸續進了旁邊的偏院。
別院格局很幽靜，院子裡種著兩棵柿子樹，這個時節葉子正青，密匝匝的，把午後的日光曬成一片細碎的光影落在地上。
宇文憲把人抱進臥房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自己退燒了，他就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小聲吩咐。
“來人，準備點熱水。”
侍女青鸞應聲而去。
高蘭若是第二天早上徹底清醒的，睜開眼的時候屋子裡光線柔和，窗紙上印著柿子樹葉子的影子，隨著風輕輕晃動。她想起那個抱著她騎馬趕路的人，說他是自己的丈夫，可是又覺得不太對。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額角的傷己經不疼了，只是後腦勺還隱隱發脹。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宇文憲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她坐起來了，臉上揚起一抹笑容：“醒了？”
高蘭若點了點頭。
宇文憲把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確認燒退了才收回手：“先喝點粥，喝完再睡一會兒。”
“我們這是到家了？”高蘭若看著他。
“到了。這是長安，我們的家。”
高蘭若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米粒煮得糯糯的，帶著一絲紅棗的甜味，她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喝的粥了。她低頭又喝了一口，隨意問：“我從前……也住這裡嗎？”
宇文憲站在床邊看著她：“不是這間院子，是另一處，在城東。這間別院是我以前讀書時住的地方，清淨一些，適合你養傷。等傷好了我再帶你回原來的住處。”
高蘭若說話，慢慢地喝著粥。她把一碗粥喝完了，把碗遞還給他，又躺了回去，側過身蜷起來，像一隻還在適應新窩的小貓。
之後的幾天，她開始慢慢下床走動，在院子裡那兩棵柿子樹底下站一會兒，或者坐在廊下的臺階上曬太陽。
宇文憲白天會出門，說是去處理一些事，每次中午之前就回來了，有時候帶一包點心，有時候帶一小袋乾果，放在她手邊就走開了。
有一天下午，高蘭若坐在臺階上看著院裡落下來的光斑發呆，宇文憲從外面回來，手裡捧著一小把她不認識的野花。他走到她面前彎腰把野花遞過去：“路上看見的，我覺得好看，想到你肯定會喜歡，就順手摘過來了”
高蘭若接過去，看著那花，心裡有些甜絲絲的：“你每次都說是順手。”
宇文憲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兩個人中間那塊空地上，暖暖的，心裡想著如果能一首這樣在一起，多好。
後面幾天，宇文憲帶著她一起看書、下棋，興致來了高蘭若還會給他彈琵琶。
到了第五天晚上，高蘭若開始做夢了。
夢裡她看見一隻胖胖的橘貓從廊下滾出來，圓滾滾的身子走一步晃三晃，尾巴尖高高翹著，跑到她腳邊蹭她的裙襬，然後就地一倒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她蹲下來想去摸它，手指還沒碰到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那隻貓的觸感還留在她指尖上，毛茸茸的，溫暖的，像是真的存在過。她閉上眼想繼續睡，可一閉眼又看見了那隻貓，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那隻貓應該是真實存在的。
她爬起來，走到隔壁宇文憲的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想敲門又放下了。她站了許久才轉身回自己屋裡躺下，但再也沒有睡著，看著窗紙上的樹影從深變淺，一首到天邊泛起一層青白色。
第二天早上宇文憲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廊下，面前放著一碗己經涼了的粥，一口沒喝。他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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