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給他上了藥，嘴角抹了一層油膏，臉上的紅印子也塗了一些消腫的藥水。高澄從軍醫帳裡出來的時候，迎面又撞上了高季式。高季式正在帳門口來回踱步，看見高澄從軍醫營帳裡出來，連忙湊上來：“大侄子，你爹沒把你打殘吧？”
“差一點。”
高澄抬手摸了摸嘴角的油膏，“季式叔，你怎麼沒走？”
“你爹讓我等著。”高季式想到高歡的臉色，又縮了縮脖子，“我不敢走。”
高澄沒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主帳的方向走回去。
他回到主帳的時候，裡面己經站了好幾個人。斛律金站在高歡左手邊，段韶站在他斜後方，彭樂靠在門口柱子上叼著一根新草，高敖曹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臉上的神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高歡正在跟斛律金說話：“……先壓到邙山腳下，看看宇文泰怎麼走。”
斛律金點了點頭：“末將請命，率前鋒營五千人走左翼，先過河，在邙山北側紮營。虎牢關那邊的人如果有動靜，五日之內就能收到訊息。”
高歡目光沉了下來，“讓侯景帶前鋒營。他己經從潁川出發了，今晚就能到。”
段韶連忙出言勸諫：“大丞相，宇文泰要是知道虎牢關是故意讓給他的，會不會撤兵？”
高歡道，“他捨不得。虎牢關他盼了那麼久才到手，你讓他現在吐出來，他肯定不願意。”
彭樂把嘴裡那根草換了邊叼著，粗聲豪氣道：“打就打，有什麼好糾結的！左右末將也許久沒有打仗了，正好和西魏狗痛快廝殺一頓！”
高敖曹站在角落裡，臉色很難看，親弟弟做了那麼多難堪的事情，如今還投敵了，丟盡了他的臉，讓他現在又羞愧又憤怒，裡外不是人。
高歡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高敖曹，上前說話。”
高敖曹從陰影裡走出來，走到案前站定，拱手行禮：“大丞相？”
高歡目光沉沉的盯著他，“你弟弟的事，你怎麼想？”
高敖曹高聲道，“丞相，末將願意親自帶隊，把那個逆賊抓回來給大丞相處置，抓不回來，末將就把他人頭帶回來。”
高歡看著他：“他是你的親弟弟，你下得了手？”
“下不了也得下。他姓高，他做的事丟的是整個高家的臉，況且國家的利益大於一切，他投了敵，就應該承受後果。”
高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侯景到的時候天色己經擦黑了。他掀簾子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潁川方向的風塵，甲冑上落了一層薄灰，進門之後先走到輿圖前面看了一會兒，手指從虎牢關的位置往西劃了一道線，停在洛陽，又往北移到邙山腳下。
高歡坐在案後看了他一眼：“看出來什麼了？”
“回大丞相，虎牢關往北這條道，末將走過三次。”
侯景手指點在輿圖上一處標記著渡口的位置，“黃河在這裡有箇舊渡口，地圖上沒有標。夏天水位高的時候能走船，秋天水淺了馬匹可以涉水過去。宇文泰如果從虎牢關往邙山運兵，他不會走官道，會走這個渡口。”
段韶走到輿圖旁邊看了一眼，疑惑的看著侯景：“圖上沒有這個渡口。”
“因為河南道是末將管的。”
侯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高歡臉上，“虎牢關東西三百里內的每一條小路，末將都走過。那個渡口是末將讓封子繪從圖上抹掉的。”
帳內安靜了一瞬。高歡放下茶碗，有些不解：“為什麼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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