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高蘭若親自守在小廚房看著膳奴熬製潤膚膏方。
按配比將藥材研磨成粉，混入新鮮豬脂，小火慢熬，濃郁藥香瀰漫滿屋。乳母怕她被爐火燙傷，一再勸阻，她卻一絲不苟握著木勺慢慢攪拌，分毫不敢弄錯比例火候。
“白芷、苦參、蛇床子分量不能差，火候太過藥效失效，火候不足難以潤膚。”
半個時辰後，膏體凝練成溫潤膏脂。她小心裝入潔淨瓷罐，仔細封好，貼上一個工整的“洋”字標記。
乳母感慨嘆氣：“小姐待二公子，真是上心至極府中上下，旁人避之不及……”
話說一半驟然醒悟，連忙閉口。
高蘭若神色平淡，語氣坦然：“他是我親兄長，我為何要嫌棄他？長得異樣、身患頑疾，從來都不是被冷落、被輕視的理由。”
月色微涼，她抱著溫熱藥膏，快步走向偏僻偏院。
夜色裡小小的身影穿梭廊下，燈影忽明忽暗。
推門而入，高洋依舊坐在廊下，姿勢分毫未動，彷彿從未離開。
“藥膏做好了。”高蘭若把瓷罐放在一旁，“塗抹在紋路各處，輕輕揉按至吸收，乾燥脫皮的位置多敷一些。”
高洋指尖輕觸瓷罐，還殘留著溫熱餘溫。
“上藥前務必洗淨雙手，髒汙沾在肌膚上，只會加重病症。”
叮囑完畢，她轉身欲走，又折返回來，遞給他一塊乾淨柔軟的白絹帕：“用這個擦臉，別再用粗糙麻布，會劃傷皮膚。”
不等他回應，便快步離去，消失在夜色迴廊之中。
高洋獨坐月下，一手握著溫熱藥膏，一手捏著整齊絹帕，久久未曾動彈。
清冷月光落在他佈滿鱗紋的面龐，那雙沉寂多年的眼眸，第一次泛起細碎波瀾。
次日清晨，高蘭若天不亮便起身。
第一件事不是用早膳，首奔藥房盯著煎藥，親手端著滾燙湯藥趕往偏院。
推門一瞬，她微微愣住。
高洋端坐鏡前，換上一身乾淨月白素衣，不再是往日暗沉破舊衣衫。正用她送來的絹帕仔細擦拭面頰，動作笨拙卻認真，眉眼耳後無一遺漏。一旁藥膏己然開封。
高蘭若眼底笑意藏不住：“二哥，你今天看著清爽太多了。”
不過稍加收拾，褪去滿身邋遢陰鬱，原本出眾骨相便顯露出來，只餘鱗紋依舊，卻再無往日駭人壓抑之感。
高洋轉頭看向藥碗，低聲道：“藥。”
“趁熱喝，涼了苦味更重。”
高洋抬手一飲而盡，苦澀蔓延舌尖，他卻眉頭未皺半分。常年隱忍苦楚，這點滋味早己不值一提。
“藥膏塗了嗎？”
“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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