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昭君繡了兩針，又抬起頭：“你父親說，蘭若在長安。”
“是。”
“宇文泰會不會殺她？會不會虐待她？”
“不會。”
“你怎麼知道？”
高洋沉默了一瞬。
“她有用。”他說，“宇文泰要用她換東西。”
婁昭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這個兒子，平時說話都是悶聲悶氣的，像是在喉嚨裡含著，今天這幾句話，倒是說得乾淨利落。
“行了，你回去吧。”婁昭君擺了擺手，“好好養著，別到處亂跑。”
“是。”
高洋轉身走了。
段嬤嬤端了茶進來，看見高洋的背影，小聲說：“夫人，二公子現在看著倒是比以前順眼多了。”
婁昭君接過茶碗，喝了一口：“順眼有什麼用？小時候那個樣子，我看了就煩。現在收拾乾淨了，脾氣還是那樣，悶聲不響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段嬤嬤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覷著婁昭君的臉色，柔聲勸解：“二公子那是穩重。”
“穩重？”婁昭君放下茶碗，“他那不是穩重，是悶。從小就不愛說話，跟誰都親不起來。府裡這麼多人，他也就跟蘭若說幾句。”
她頓了頓，繼續說：“蘭若那孩子，也不知道像誰。誰都不怕，誰都敢親近。你讓她去跟她大哥說話，她去了；讓她跟她二哥玩，她也去了；讓她跟著她父親讀書，她就讀了。滿府上下，沒有不喜歡她的。”
段嬤嬤笑道：“八小姐那是心善。”
“不是心善。”婁昭君搖了搖頭，“是通透。她看得明白，知道誰對她好，也知道怎麼對人好。這種本事，天生的，教不會。”
她拿起繡花針，又低下了頭。
“子進要是能有蘭若一半的本事，我也不用操心了。”
段嬤嬤沒再說話，退到一旁。
她知道夫人說的“操心”，不是真的操心。二公子從小就不在夫人心裡，夫人操心的是大公子、是六公子、是九公子，是她長得好看的嫡子，後來又是八小姐。二公子也是嫡子，可夫人在他小時候想丟掉他的事，是事實；這個念頭一但有了，哪怕是片刻，都消不掉。
高洋回到自己院子，坐在廊下，拿出那把刻木頭的小刀。
他削了一塊木頭，一刀一刀，很慢。
這次刻的是個人。
小小的，圓圓的腦袋，扎著兩個雙丫髻，笑得眉眼彎彎。
他刻得很仔細，每一刀都很輕，像是怕用力大了，人就會碎掉。
刻到一半，他停下來，看著手裡那塊半成形的木頭，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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