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的手頓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藏的？”
“出征前那天晚上。奴婢問她藏這個做什麼，她說‘等我打贏了仗回來，跟二哥哥慶祝’。”
高洋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半成形的木頭：“我知道了。”
莫娥走了。
高洋在廊下坐了很久，看著西邊的天空。
天快黑了，夕陽把雲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是火燒過後的餘燼。
他想起沙苑那一夜，火光照亮了半邊天。蘭若站在火邊，懷裡抱著空了的陶罐，臉上全是灰，眼睛卻亮得驚人。
“二哥哥，你說這場仗能贏嗎？”
“能。”
“那等贏了，我請你喝酒。”
“你哪來的酒？”
“我偷偷藏的，在石榴樹底下。你別告訴別人。”
高洋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刻了一半的木頭收起來，站起來，端起那碗己經涼了的飯，一口一口地吃了。
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完了，就沒有什麼事可做了。
與此同時，城南房府。
房謨這幾天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房子遠被抬回家之後，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傷好了之後，不但沒有半點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前天把家裡一個侍妾的頭髮剪了，說是“看那女人的髮髻不順眼”。昨天把廚房的鍋砸了，嫌飯做得不好吃。今天早上，他把房謨書房裡的文書撕了，說是“看著煩”。
房謨氣得手都抖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關也關了，還是沒用。那小子油鹽不進，你打他，他瞪著你；你罵他，他笑著聽；你關他，他拆門。
房謨實在沒轍了，想去求高歡幫忙。
他備了禮，騎馬到高府門前，下了馬，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
門房認識他，笑著迎上來：“房大人，您來了？小的去稟報大丞相。”
“不必不必。”房謨連忙擺手，“我就是路過，路過。”
他在門口站了快一刻鐘，最後還是沒進去。
不是不想進去，是不敢。高歡剛打了勝仗，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可大家都知道八小姐被擄了，大丞相心情不好。這個時候去求他管自己的糟心兒子，不是找罵嗎？
房謨嘆了口氣，把禮盒遞給門房：“這個……幫我轉交給大丞相，就說我祝賀沙苑大捷。”
“房大人不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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