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第二條路。”高澄抬眼,眼底鋒芒盡顯,“令斛律金率五千鐵騎繼續向西壓境,擺出強攻姿態。西魏經沙苑一戰,本就元氣大傷,如今僅剩數千殘兵,根本無力再戰。只要逼得宇文泰心生惶恐,他為保國土安穩,必然會主動妥協放人。”
高歡靜靜看著自己的長子。
少年不過二十西五,卻己沉穩謀斷、步步算盡人心局勢,有他年輕時的殺伐,更有遠超同齡人的隱忍周全。
“你這些天,就只盤算這些?”
“不止。”高澄從袖中摸出一卷窄小密箋,遞到高歡面前,“長安細作傳回的近況。宇文泰待蘭若確實周全,衣食起居、份例規制,全按宇文家嫡女相待。宇文毓之妻,也就是獨孤信長女,也時常入府陪她閒談解悶。”
高歡接過箋紙,目光在“待之不差”幾字上反覆掃過,心底五味雜陳,沉壓的巨石稍稍鬆動,卻依舊不敢全然放心。
趁他沉默,高澄驟然起身,語氣堅定:“父親,讓我去長安。”
高歡抬眸,眼神銳利,當即否決:“你以何身份去?東魏使臣?高家世子?你一旦入長安,便是自投羅網,只會變成宇文泰拿捏我們的第二枚籌碼。胡鬧。”
高澄早有盤算,立刻改口:“那就遣司馬子如前往。他非朝堂命官,只是父親私屬幕僚,身份超然,不觸朝局忌諱,進退有餘,最是穩妥。”
高歡思忖片刻,緩緩頷首,壓下心底焦灼,沉聲道:“就讓子如走一趟。不必提換人、談判之事。只以我思女心切為由,送些鄴城故土物件。不爭、不逼、不談條件,先探清宇文泰真實心思與底線。”
“兒子明白,即刻安排。”
高澄轉身欲退,身後忽然傳來高歡低沉的聲音。
“子惠。”
高澄腳步一頓,回頭垂眸應聲。
夜色沉壓,燭火溫柔,褪去了梟雄的凌厲,只剩為人父的疲憊與牽掛。
“你妹妹的事,別一個人硬扛。”
短短一句,壓盡所有憂心。
高澄心口微澀,轉瞬斂去情緒,恭謹垂首:“兒子曉得。”
走出書房,夜半冷風撲面而來,徹骨微涼。
王紘提著燈籠立在廊下,見他出來,連忙上前:“世子,回寢院歇息嗎?”
“不回。”高澄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未散的沉凝,“去司馬府。連夜動身,不得耽擱。”
深夜的司馬府依舊燈火通明。
司馬子如正在案前寫信,聽聞世子夜訪,心中詫異,即刻擱筆出迎。
“世子深夜蒞臨,可是朝中出了變故?”
高澄進門便落坐,全無多餘寒暄,開門見山,乾脆利落:“司馬公,父親有要事相托,勞你即刻奔赴長安。”
司馬子如神色一凜,瞬間正色:“長安?敢問大丞相、世子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