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嘆了口氣:“九哥哥,你昨天在城門口不是抱過了嗎?”
“那不一樣!他抱了一整夜!”
高演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書,在高蘭若旁邊坐下:“蘭若。”
“六哥哥。”
“大哥那個人,從小就不會說好話。他要是說了,那一定不是真的。他要是沒說,那一定藏在心裡。”
高蘭若點了點頭,笑了:“我知道。”
高演沒再說什麼,翻開書,看了一會兒,忽然合上。
“不過他說你夢遊,確實是在騙人。”
高蘭若笑出了聲。
高洋沒有來。他站在自己院子的廊下,手裡拿著那把刻木頭的小刀,面前擺著一塊木頭。己經刻了一半,是一隻貓,圓滾滾的,尾巴卷卷的。他刻了很久,刻了十幾只,都不滿意。這一隻,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輕。
他聽見隔壁院子傳來高蘭若的笑聲,清脆的,像銀鈴。他手裡的刻刀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刻。
刀鋒劃過木頭,細細的,沙沙的。
他刻的不是貓。是石榴樹,樹下蹲著一個小姑娘,扎著兩個小髻,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戳鳥籠。他刻得很慢,刻得很仔細,每一刀都很輕,像是怕刻壞了。
高洋把木頭翻過來,看了看。樹有了,人有了,鳥籠有了。但鳥籠裡沒有鳥。他想了想,拿起刻刀,在鳥籠裡刻了一隻小小的畫眉鳥。
很小很小,翅膀收攏,頭微微側著。
他看了很久,把木頭收起來,塞進袖子裡。
高洋抬起頭,看著西跨院的方向,站了很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輕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
幾天後,十月二十八,元善見在宮裡設沙苑大捷的慶功宴,當天天氣很好,陽光薄薄地鋪在宮城頂上,把瓦片曬得發亮。
高蘭若天沒亮就被莫娥和小圓從被窩裡挖出來了。先是被按著洗了臉,梳了頭,換了三套衣裳才滿意。第一套太素,第二套太豔,第三套是婁昭君前天讓繡娘趕出來的,鵝黃上襦配淺碧間色裙,外罩一件緋紅裲襠,繡著纏枝桂花。婁昭君說,這顏色襯她。
高蘭若站在銅鏡前轉了一圈,覺得自己像個花燈:“母親,會不會太紅了?”
“不紅。”婁昭君親手把她腰間的綬帶理了理,“你如今是安陽縣主,今日是你爹的慶功宴,也是你的。穿得體面些,讓朝堂那些人看看,高家的女兒什麼模樣。”
高蘭若沒再說什麼。她低頭看了看袖口繡的小桂花,想起宇文明珠給她做的那件鵝黃褙子,也是繡的桂花。長安的桂花和鄴城的桂花,都是桂花。她摸了摸袖子裡那隻木雕畫眉鳥,涼絲絲的,還在。
“綿綿,你在家乖乖的。”她蹲下來,摸了摸貓的腦袋。
貓“喵”了一聲,跳上床,把自己蜷成一團,繼續睡。
然後又跑去用木棍戳了戳飯糰,飯糰在籠子裡跳來跳去:“飯糰,你要好好吃飯,我很快回來。”
馬車從高府出發的時候,天剛亮。高澄騎馬走在最前面,一身絳紗袍,漆紗籠冠,腰繫金帶,足蹬黑舄,端的是威儀堂堂。高洋跟在他後面,換了身新做的窄袖錦袍,頭戴鮮卑帽,腰繫蹀躞(xiè)帶,腳蹬皮靴,看著比平日精神了許多。高演和高湛騎馬走在馬車兩側。老七高渙和老八高淯婁昭君怕他們騎馬累著,也安排上了馬車。
兩人年紀都比高蘭若大。但兩個人還都是少年心性,上了車就閒不住。
“蘭若,你在長安見過包子嗎?”高淯探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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