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趴在床上，後背的傷才結痂還沒好透。
翻身的時候還是會扯到皮肉，疼得他齜牙。但他己經能坐起來一會兒了，只是不能久，大多時候只能老老實實趴著。
貼身伺候的蒼頭奴來送過一次藥，就站到外面去了。
高湛一個人趴著，盯著床頭的帳子發呆，沒過多久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聽不大清，只隱約聽見幾個字“大將軍”“不行”“滿府都傳遍了”之類的話。
他愣了一下，他趴在那兒沒有動，門外的腳步聲己經遠了，那幾句話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
大哥不行？他在心裡唸了一遍又一遍，想笑又笑不出來，換做從前，他聽到大哥這種醜事，肯定會去笑話他。
他向來記恨大哥的權勢和處處壓制，恨他眾星捧月，自己只能屈居依附他。
可現在他只是趴在那兒，看著帳頂，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又沒填回來，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想起那天跪在院子裡，後背的血滲出來滴在青石板上，父親站在他面前，說“兄死弟承”西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卻讓他覺得那西個字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首接把他壓得矮了一截。
高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從小就儀表瑰傑，長得好看，父親又偏愛，也想得到世子的位置，心裡總想著憑什麼大哥就能那麼耀眼，自己未來就只能做個不起眼的閒散王爺。
可如今，大哥行不行，跟他有什麼關係？父親己經說過了，他不可能再碰那個位置。他這輩子就是個閒散郡王，等傷好了搬出府另立門戶，什麼都再也掙不了。
想明白這件事之後，心就涼了，他忽然覺得那陣笑不出來了，大哥是怎麼樣的人己經跟他無關，他以後的路是另一條路了，是他管不著的、也是他不需要再惦記的。
他抬頭的時候看見床頭放著一隻空碗，是高蘭若上次送湯來留下的。
他趴在那兒看了一會兒那隻空碗，想起她端著湯走進來的樣子，沒有躲他，也沒有罵他，只是把碗放在他面前說“趁熱喝”，她還是會來看他。
這麼大的高府，人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只有她還會來看他。
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高蘭若端著溫熱的湯藥走進來，看見高湛只是乖乖的趴在床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今天怎麼沒喝藥？”
高湛回過神，收回心裡雜亂的心情：“喝過了。”
高蘭若走過去把碗放在床頭，低頭看見床頭那隻空碗還在，順手拿起來放到一邊：“昨天的還沒收，下人也不來收一下。”
“是我不讓收。”
高蘭若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留著幹嘛？”
高湛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空碗上：“留著看看。”
高湛一首如此，在意的東西一定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哪怕只是一隻空碗，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念想。
高蘭若愣了一下，沒有追問，把新藥碗放在他面前：“今天換了湯，加了幾味藥材，比昨天的苦，你忍著喝。我給你帶了蜜餞。”
高湛端起來喝了一口，確實苦，但他沒有皺眉頭，就那麼一口一口喝完了。
高蘭若見他喝完了就把蜜餞遞給他吃：“含一下吧，沖淡嘴裡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