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急促的音符漸漸緩下來。旋律從連續奔湧的水流，變成了夜色裡緩慢鋪開的月光。
她的觸鍵也隨之放輕。
右手唱出舒展的旋律，左手的伴奏始終壓在下面。踏板隨著樂句及時更換，上一段餘音還沒有完全散盡，下一句便從其中自然浮現。
程野站在人群外，透過取景器看著她。
鋼琴前的蘇筱秋沒有在意周圍有多少人，也沒有確認朋友是否正看著她。
她只是低頭聽著每一個音。
偶爾因為琴鍵觸感與虛擬空間不同，手指稍微調整力度。發現某個樂句略快，又會在下一個呼吸處重新穩住。
這種專注讓她的漂亮不再只是外表，像是原本己經足夠耀眼的寶石，在燈光落下以後，裡面又顯露出新的層次。
程野按下快門。
“咔。”
相機清晰記錄下了這一刻。
畫面裡，蘇筱秋微微垂著臉，睫毛在眼下落出一道很淺的影子。右手剛從琴鍵上抬起，纖細手腕被燈光照亮。
她身後的顧客全部被虛化。
只有少女，黑色鋼琴，還有落在她指尖的光保持清晰。
程野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這是他拿到這臺相機以後，真正滿意的第一張作品。
不是因為相機足夠昂貴，也不是因為構圖有多麼專業。
只是照片裡的人，恰好讓他捨不得刪除任何一處細節。
周嘉年注意到他的動作，湊過來想看。
“野哥，拍得怎麼樣？”
程野抬手擋住相機螢幕。
“怎麼還保密？”
周嘉年剛準備繼續追問，白欣棠便把人拉到一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人群另一側，一名穿著淺灰色襯衫的年輕男人同樣停下了腳步。
他原本只是陪朋友來商場買東西，對鋼琴也沒有多少興趣。聽見琴聲後隨意看了一眼，卻站在原地許久沒有移動。
朋友走出幾步，發現他沒有跟上，又折返回來。
“看什麼呢？”
男人只是默默將視線越過前方几名顧客，落在鋼琴旁的蘇筱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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