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正妻,理當拿出主母的氣度來。”
“把東跨院的正房騰出來,再將對牌鑰匙交給你婆母管著,免得你操持不周,惹了貴客笑話。”
我看著她,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
東跨院是我嫁進黃家時,用陳家的嫁妝銀子一磚一瓦翻修的。
如今他們要我騰出正房,去迎一個佔了我嫁妝船的女人。
婆母走上前,將那封僑批遞到我面前,低聲勸慰。
“月娥,不過是暫住罷了,你且忍一忍。”
我接過信箋,垂眸掃過那熟悉的字跡。
信的開篇,洋洋灑灑寫盡了南洋的兇險與生意的艱難。
只在末尾處,才施捨般地留了一句給我。
“月娥,南洋風浪大,秀英於我有救命之恩,暫借船名一用,切莫多心。”
我盯著那句切莫多心,喉頭髮緊。
三年前他跪在我爹面前磕頭時,說絕不負我。
如今船名改了,人也帶回來了,卻叫我切莫多心。
“怎麼不說話?”阿嬤柺杖點地,聲音沉了下來,“可是覺得委屈了?”
我抬起頭,將信箋摺好放回案几上。
“阿嬤言重了。”
我解下腰間的對牌鑰匙,連同賬冊一併放在信箋旁。
“既是貴客,自當好生招待,這東跨院,我今夜便騰出來。”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們神色各異的臉,徑直邁出正堂。
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吹得我衣袂翻飛。
春杏跟在身後,急得紅了眼眶。
“少奶奶,那可是您一磚一瓦建起來的院子,怎能說讓就讓?”
我停下腳步,攏了攏袖口,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院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們既想要,那便連同這黃家的一具空殼,一併拿去罷。”
當夜,我便帶著春杏搬到了碼頭旁的偏院。
偏院陳設簡陋,只點著一盞如豆的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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