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夔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前參加科舉，是因為家裡人總說我不務正業。”
“若能考個功名回來，至少能讓他們知道，我不是隻會西處玩樂。”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過這些日子與陳兄住在一起，聽他說過一些過去的事情，我倒覺得，若以後真能做官，至少不能讓堂下的百姓跪上半日，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
陳紹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最後，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顧長安身上。
沈雲舟笑問：“他們都說了，江西解元總不能躲過去吧？”
顧長安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即回答。
這個問題，他並非沒有想過。
他想過留在京中，也想過父親或許早己替他規劃好了一條路。
可真要問他最想去哪裡，一時之間卻沒有明確的答案。
半晌後，他輕聲道：“我還沒有想好。”
吳夔不由笑道：“你看，我就說不止我一個人沒想好吧。”
顧長安笑道：“想過許多，但沒有哪一個真的作數。”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若能選擇，我想先離開京城，去地方做幾年實事。”
方明遠看向他。
“你也想做知縣？”
“做什麼不重要。”
顧長安說道：“這些日子，我們在文章裡寫過河工、賑災、賦稅和吏治，也提出過許多自以為可行的辦法。”
“可文章寫得再好，也只是落在紙上。”
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
“我想親眼看看，那些辦法真正推行下去以後，百姓得到的是好處，還是另一層麻煩。”
顧明淵批改文章時，曾一次次提醒他，不僅要看解決之法，還要看時勢、人心與朝廷能否承受。
這些道理顧長安己經漸漸明白。
可他仍然想先去看看政令最終落到百姓身上，會變成什麼模樣。
“若以後真有機會站到更高的位置，至少不能只憑一封奏疏，便定下千里之外一縣百姓的生計。”
顧長安說完以後，前廳裡許久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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