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給事中沒有再說話。
李承熙坐在御座上聽了許久，目光緩緩落到內閣最前方。
首輔許和章依舊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前，從方才開始便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彷彿殿裡的爭論與他並沒有多少關係。
李承熙看了他片刻，還是問道：“許卿怎麼看？”
許和章這才走出班列。
“臣以為，南方士子取中近七成，確實值得朝廷留意，但是否涉及取士失衡，應當另行核議。至於眼前南首鄉試舊案，仍舊只是查案。”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若將兩件事情混在一起，最後既查不清科場舞弊，也議不明南北取士。鄭御史既然己經重新回到銀錢、考卷和隨員上，臣以為可以讓都察院繼續查下去。書院、師承之事暫且留檔，有實證再追，沒有實證便不必急著擴大。”
這番話說得極穩，既沒有否認南方士子近七成確實值得警惕，也沒有順勢把南首舊案擴大到整個江南士林。
方才爭論的幾邊雖然未必完全滿意，卻也挑不出太大問題。
這些年來，許和章在朝中向來如此，很少搶在眾人之前表態，也極少把話說死，可朝堂真正爭到難以收場的時候，他往往又能給出一條各方都還能接受的路。
這也是他能在內閣首位坐到今日的原因之一。
李承熙點了點頭，隨後又看向顧明淵。
“顧卿以為呢？”
顧明淵這才出列：“臣也以為，兩件事情應該分開。都察院可以順著案子查書院，卻不能順著書院去找案子。若有銀錢、考卷或者口供指向某家書院，自然應該查到底；若只是因為某個人是誰的門生、在哪家書院讀過書，便先將這些人列為嫌疑，最後查的便不再是隆慶十三年南首鄉試了。”
李承熙又問道：“那這一科南方士子近七成呢？”
“若陛下認為南北取士需要重新核議，吏部、禮部都可以另行整理歷科資料，再單獨議論。”
顧明淵停了一下：“但不能因為今日有一個七成，便反過來證明三年前南首鄉試一定存在書院朋黨。”
梁敬衡聽到這裡沒有說話，只是從方才他的態度來看，顯然也是相同的意思。
平日裡在朝中政見多有不合的幾個人，這一次竟難得在一件事情上大致站到了相近的位置。
李承熙沉吟片刻，最終定下處置。
“南首舊案仍按此前的規矩查。都察院追銀錢、考卷、隨員，書院和師承只作核驗，沒有實證，不得以此拿人。至於本次恩科南北取中人數，禮部另行整理近幾科名冊，日後再議。”
眾臣躬身領旨。
朝會繼續，可方才那句“南方士子近七成”，卻沒有因為皇帝的一句話便從眾人心裡消失。
……
退朝以後，顧明淵回到吏部。
文選司郎中己經將近幾日那些主張擴大調查的官員重新理了一遍。
“閣老，這些人彼此之間沒有太明顯的往來，不過最近京中幾個清議圈子裡，確實開始有人談江南書院勢大、南人取士過多。”
顧明淵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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