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皇上看出她的不適,出聲打斷,搭在膝蓋上的手倏然收緊。
沉默了一瞬,霍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質問道:
「江朔寧,先是延禧宮,今夜又是西街。你一個小小宮女,朕倒想知道,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江朔寧聞言,垂眸不語,雙手緊緊攥著披風一角,指節攥得發白。
皇上胸膛起伏,目光在她慘白的臉上停了一瞬,喉結微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冷聲道:「寶忠,送她回去。」
寶忠躬身:「奴才遵旨。」
皇上轉身大步朝階下走去,袍角翻起一陣夜風。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了一瞬,背對著眾人,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下次再讓朕發現你不安分守己,朕就先治你的罪。」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消失在夜色裡。
觀星臺安靜下來。夜風穿過花木,香爐裡的最後一縷煙也散了。
江朔寧攥著那件披風,慢慢伏低了身子,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下)
寶忠一個箭步跨過去,俯身蹲下,袍角落在青磚上,伸手扶住江朔寧的胳膊,壓低聲音:「還能撐住嗎?我送你去太醫院。」
江朔寧被他半扶起來,整張臉白得像紙,她搖了搖頭,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
「不用……等藥效散了就會好了……」
寶忠一把將江朔寧攬近,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將披風裹緊在她肩頭,垂下眼,喉嚨微微滾動,蹙眉道:「到底怎麼回事?」
江朔寧閉了閉眼,緩了一瞬,聲音虛弱卻篤定:「是枚貴人。應該是我接近八公主,惹了她的眼。」
周政胤猛地抬頭,眼眶還泛著紅,聲音又急又恨:
「為什麼不讓我開口?我入宮半年,等了十七年,今夜是離他最近的一次。我要讓他知道,我就是被他仍在皇陵十七年的兒子!」
寶忠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一股怒火瞬間頂了上來,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眼眸沉了下去,壓著嗓子道:
「然後呢?你讓皇上知道面前跪著的人就是他廢棄的九皇子,他是會當場認你,還是立刻對你生出愧意?」
他緊緊攬住江朔寧,頓了一瞬,聲音壓得更低:
「若真照你想的來,我和朔寧就不必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替你去翻宓妃的舊案了。」
周政胤被他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面容悻悻地望著他。
江朔寧蹙眉看向周政胤:「阿胤,小不忍則亂大謀。十七年你都忍過來了,還差這一時嗎?」
她說著嚥了咽喉嚨,抬手朝他招了招手。周政胤噙著淚光跪至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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