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江朔寧踏入養心殿偏殿,案上的香爐裡燃著一縷清逸幽淡的杜若香。
皇上已然前往御書房接見朝臣,臨行前特意傳下旨意,命她不得擅自踏出養心殿半步。
「朔寧姐姐,這便是您的居所。」小德子臉上堆著諂媚熱絡的笑意:「姐姐若是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奴才,奴才即刻便為您置辦妥當。」
江朔寧淡淡莞爾頷首,將隨身的素色包袱輕放在案上,目光緩緩掃過屋內陳設。
屋中收拾得乾淨雅緻,桌椅擺件精緻,規格遠非普通宮人居所,鼻尖縈繞著專屬自己的杜若香氣。
一股不安之感悄然漫上心頭,指尖微微繃緊。
「有勞公公費心。」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碎銀,悄然遞向小德子,語氣謙和得體。
「往後奴婢便在御前當差,還要仰仗公公多多提點關照。皇上的飲食起居,忌諱喜好,也煩請公公提前告知一二,奴婢初來乍到,心中惶恐,怕有疏漏。」
小德子眉眼笑得彎起,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銀子麻利揣進袖口,語氣愈發親熱:
「姐姐這話可就折煞奴才了!往後都是在皇上跟前辦事,奴才還要多仰仗姐姐照拂才是。」
話音落罷,小德子躬身行禮:「姐姐先慢慢熟悉居所,奴才先行告退。」
房門被輕輕合上,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江朔寧怔怔坐在燈掛椅上,目光掃過遠超自己身份的陳設,心底的不安層層翻湧。
在昭陽殿那段鬆快安穩的日子,就像轉瞬炸開的煙火,絢爛過後便消散無蹤。
她知道,自己的安逸時光徹底到頭了。
比起往日伺候蓉妃,御前當差更是如臨深淵,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
既要謹小慎微地侍奉皇上,更要時時提防,怕皇上會將她佔為己有。
她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眼底掠過一抹澀然。
這副容貌於她而言從來不是福氣,而是招惹禍端的根源。
倘若可以,她甘願生得平平無奇,像宮裡普通的太監宮女一般,和寶忠守著一份安穩,在深宮之中平淡度日。
可這般簡單的心願,落在她和寶忠身上,卻偏偏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寶忠沉穩的聲響:
「這些開敗的花該換便及時更換,殿內綠植也要日日灑水打理。」
他正叮囑一眾小太監打理庭院花木,語氣條理分明。
江朔寧心頭猛地一震,當即快步起身,剛要走到門邊,房門已被人從外推開。
寶忠面帶一副公事公辦的得體笑意,刻意把語聲揚得頗高,足以叫院外一眾小太監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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