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公。」江朔寧抬手指向屋內案几,「煩請公公入內,公公口述,奴婢當場筆錄。」
寶忠淡淡應了一聲「嗯」,抬步踏入屋內。
江朔寧抬眼瞥見院中幾名小太監正朝這邊張望,心中一瞬權衡。
便沒有將房門緊閉落閂,只是輕輕把門虛掩,旋即轉身,走向桌邊備好紙筆。
(下)
寶忠緩步走到案前,飛快抬眼掃了一眼窗外後。
便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塞進江朔寧手中,低聲道:「拿著。」
然後,他立刻揚高聲量,恢復那副訓示規矩的嚴肅口吻,足以傳到門外:
「皇上平日寅末卯初起身,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淨面漱口,隨後要飲一盞溫參茶。
參茶溫度不可過燙也不可微涼,半點馬虎不得,這些都要一一記牢。」
江朔寧展開手中的紙。
紙上字跡蒼勁工整,一筆一劃力道沉穩,將皇上的飲食禁忌。口味喜惡。起居細碎習慣皆被記錄得事無鉅細,條理分明。
寶忠一邊高聲說著御前規矩掩人耳目,一邊趁窗外宮人視線被遮擋,一把將她拉到屋角陰影處,神色難掩擔憂,壓著極低的聲音:
「朔寧,你暫且隱忍一段時日。我定會想法子,讓你脫離御前這是非之地。」
江朔寧抬眸凝望著他,喉間驟然發緊,幾不可聞地輕喚:「寶忠……」
寶忠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眉間的硃砂痣上,喉結微滾,語氣卸下了平日的沉穩,滿是溫柔篤定:
「莫怕,無論最後結局如何,我都不會不要你的。」
江朔寧眼眶瞬間泛紅,眼底泛起溼意,輕聲道:
「我江朔寧何其有幸能遇見你。寶忠,我會護好自己的,你也要萬事小心,懂得自保。」
寶忠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指尖又輕輕點了點她的眉眼,低聲應了:「乖。」
隨即收回手,轉身從她身側緩步走出,恢復了往日公事公辦的模樣。
江朔寧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馮禧方才九曲橋上的警告陡然在心頭盤旋,字字刺心:「朔寧姑娘,不要再拖累寶忠了。」
夜色如墨,彎月似的銀鉤斜懸於天際,宮苑沉寂無聲。
內務府的值房內燭火搖曳,昏黃光暈將寶忠跪伏在地的身影長長投映在牆面上。
四下靜得只剩燭芯偶爾噼啪輕響,一室氣氛沉凝壓抑。
「你倒還記得來給咱家請安了?」
馮禧斜倚在床柱上,嘴裡銜著煙桿,慢悠悠吞雲吐霧,睨了一眼寶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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