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天子面前,他連半分失態都萬萬不能有。
委屈。不甘。痛楚,萬般翻湧的情緒,只能全部死死封壓在胸腔之中,悶得他幾乎窒息。
他伏在地上,脊背繃得僵直,久久一聲不吭,遲遲沒有做出半分回應。
皇上語調緩緩拖長,一聲「嗯?」漫了出來。
轉瞬,慍怒漸漸浮上面頰,眸色沉如寒潭,牢牢鎖著伏跪在地的寶忠:
「莫非,你當真藏了什麼別的心思?怪不得西林棠與你結對不過一月,便轉頭和侍衛私通,雙雙逃走。
難道此事並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後刻意安排?」
(下)
寶忠脊背倏然一僵。
西林棠這件舊案被驟然提起,如一道驚雷劈在頭頂,渾身血液幾乎一瞬凍結。
方才心口那份情愛之痛尚且翻湧未息,轉瞬便又被扣上一樁足以株連性命的重罪。
「皇上明鑑,奴才萬萬不敢。西林棠私通侍衛一事,事發之時奴才也是震驚萬分,從頭到尾,奴才一無所知。」
寶忠喉結重重滾動,萬般酸澀盡數嚥下,他不得不順著皇上的話往下答,每一個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至於朔寧姑娘。姑娘心性恭謹本分,能否願意為皇上分憂,全憑聖意,非奴才可以置喙。
奴才只是奉命提點她御前規矩,不敢存半分逾矩妄想。」
皇上將手中茶盞緩緩遞向馮禧,馮禧連忙躬身雙手接過。
他的心懸得老高,神色緊繃,暗自抬眼緊張地瞥向仍跪伏在地的寶忠。
「好。三日後,便將江朔寧抬進朕的殿裡。一應事宜交由你來安排,叫管事嬤嬤教她侍寢的規矩。」
侍寢二字入耳的那一瞬,寶忠腦中轟然一響,霎時間一片空白,眼前驟然發黑。
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若不是額頭死死抵在地上撐住身子,他幾乎要直直栽倒在地。
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切割,劇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滾燙的熱淚在眼眶裡瘋狂翻湧,被他硬生生死死憋住,眼底只餘下一片死寂的寒涼。
皇上已然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抬手拿起案頭書卷,漫不經心地淡淡吩咐:
「退下吧。」
寶忠牙關死死咬緊,舌尖幾乎被咬破,腥甜在口腔瀰漫。
「……奴才,遵旨。」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漫天白茫茫的雪地撲入眼簾。
寶忠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動,腳下虛浮,他攥緊雙拳,一步一步艱難地踏下白玉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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