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像一齣三流戲班子演砸了的悲劇,只留給世人無盡的笑柄和談資
陰冷的雨再度在太湖上空淅淅瀝瀝地落著。
棧橋之上,錢謙益狼狽地站著,他那身溼透的儒服緊緊貼在乾瘦的身體上,彷彿不是一件蔽體的衣物,而是一張浸透了恥辱的裹屍布。
周圍那些嗡嗡作響的低語和嗤笑像無數只惱人的飛蠅鑽入他的耳中,但他此刻已無暇顧及。
「奉……奉旨行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錢謙益抹了一把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湖水的水滴,口中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彷彿是說給眼前的三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一張張寫滿了鄙夷與怨毒的臉,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個因他失足而暫時倖免的年輕士子,準備繼續他那骯髒的交易。
然而,就在錢謙益蹣跚著邁出一步,準備再次伸出那隻罪惡之手時,一聲撕心裂肺,充滿了極致絕望與怨毒的嘶吼,如同一道炸雷驟然在他身後響起,瞬間壓過了全場所有的嘈雜!
「錢謙益——!你這無恥老賊!我輩竟奉你為師,真是瞎了眼!我死,亦要拉你同赴九泉!!」
是吳應箕!
這聲怒吼再無半分讀書人的文雅,也非臨終前的慷慨悲歌,而是從靈魂最深處擠壓出來的,被背叛者最決絕的詛咒!
那聲音裡蘊含的恨意,彷彿能讓冰冷的雨水都為之沸騰!
剎那間,所有的嗤笑所有的私語所有的騷動都在這一聲嘶吼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駭然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那個被反綁著雙手,狀若瘋魔的年輕士子。
他們看到,吳應箕的雙目赤紅如血,臉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他胸膛劇烈地起伏,彷彿要將自己的肺腑都吼將出來。
這一瞬間,他不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是一頭被逼入死角,燃盡了所有生命只為發動最後致命一擊的孤狼。
錢謙益被這聲吼叫震得渾身一顫,他驚愕地回過頭,正對上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
發自心底的寒意比剛剛浸泡過他的湖水還要冰冷,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
變故,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吳應箕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猛地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肩,狠狠地向身側撞去!
那名押解他的錦衣衛校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錢謙益的滑稽舉動和周圍的議論所分散,完全沒料到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會在此刻以如此暴烈的方式發難。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這股巨力撞得一個趔趄,腳下溼滑,竟向後退了兩步,手中一空。
就是這剎那的空隙!
吳應箕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蠻牛,他甚至沒有試圖去解開身後捆綁的繩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了自己的身體上。
他低下頭,弓著背,雙腿在溼滑的木板上奮力一蹬,整個人化作一支離弦的利箭,朝著剛剛轉過身一臉驚愕的錢謙益悍然衝去!
錢謙益的瞳孔在瞬間放大,那張因為恐懼和癲狂而扭曲的臉,在他眼中飛速接近。
他驚恐地張大了嘴,喉嚨裡嗬嗬作響,想要尖叫,想要躲閃!
然而,他那被酒色掏空,又剛剛經受了落水驚嚇的衰老身軀早已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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