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噗通」一聲巨響,錢謙益被重重地撞進了他方才還無比嫌棄,認為「太涼」的太湖之中,激起了一大片混雜著雨水的渾濁浪花。
撞出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後,吳應箕自己亦因巨大的慣性踉蹌著衝到了棧橋邊緣,幾乎就要一同墜入湖中。
但他雙腿猛地一蹬,竟硬生生在溼滑的木板上穩住了身形!
吳應箕站在那棧橋的盡頭,用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在水中沉浮的錢謙益,臉上帶著癲狂的猙獰笑意。
他要親眼看著這個無恥老賊在這片「太涼」的水中,被自己的懦弱所吞噬!
湖水之中,錢謙益被那奮力一撞,只覺得胸口如同被攻城錘擂中,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頓時麻痺,動彈不得。
湖水瘋狂地從他的口鼻倒灌進去,他猛地嗆了兩口水,劇烈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件吸飽了水的儒服此刻重若鐵甲,瘋狂地拖拽著他衰朽的身體,向著更深更暗的湖底沉去。
強烈的求生慾望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的痛苦。
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錢謙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從那股窒息的暈眩中掙扎出來,拼命地揮舞著手臂,想要浮上水面,想要發出最後的呼救。
「救……救命……」
他好不容易探出半個頭,剛剛喊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一道黑影便已籠罩在他的頭頂!
是吳應箕!
站在棧橋邊緣的吳應箕,看到錢謙益竟還想掙扎呼救,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狠厲。
他咆哮一聲,竟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猛地整個人飛身而起,隨即右腳凌空,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水下錢謙益那張佈滿了驚恐與哀求的臉,狠狠地踏了下去!
「砰!」
這一腳如泰山壓頂,精準地踏在了錢謙益的面門之上!
湖面上,水花轟然四濺。
人們只看到錢謙益那剛剛探出的頭顱,再度沒入湖中,身影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水波之中。
最後,只剩下一長串細密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從水下冒出,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破裂,歸於虛無。
……
棧橋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慘烈至極的一幕驚呆了。
從吳應箕的暴起到錢謙益的沉沒,不過是短短數息的時間。
一場精心策劃的清議最終竟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迎來了它的結局。
錦衣衛指揮同知李若璉,自始至終都站在棧橋之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對錢謙益之死的惋惜,也沒有對吳應箕悍勇的驚訝,彷彿只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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