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剛開始的震怒之後,這張年輕的面龐重新歸於平靜,只見他一拱手道:“臣確實與陳太妃之父——安南王見過一面。但要說就見過一面,便說我與太妃有什麼勾結,那簡直是個笑話。”
“當年太妃之父,想讓太妃考入女文學館,便想讓太妃拜我為師。但因其身份,臣拒絕了,這件事很多人可以為我佐證,我與太妃之父也是在淮揚轉運使司都轉運使陸為寬的南京別業中見面的,當時別業中家人奴僕無數,臣所言者,無不可告人!”
“哼!那誰知道你們私底下見過面沒有,你說一次就一次?真是笑話。”宋琦再次開口。
陳凡目光清正,面對滿殿猜忌,不躁不怒,脊背挺直,朗聲奏對,字字落地有聲:
“宋駙馬以私心揣度臣心,是以小人之慮,度君子之腹。”
“朱子有言:君子慎獨,不欺暗室。表裡澄澈,進退有據,方可謂之正人。”
“臣年幼治學,便一直恪守程朱正道,所學第一便是‘存天理、去人慾、慎細微、絕私弊’。”
“臣若真有窺伺宮闈、私結藩親、意圖不軌之心,便是私慾蓋過天理,早已行止悖亂、破綻百出!臣自南直、松江至海東朝鮮,行事光明,往來皆有據可查,一言一行,皆可拍剖心以對天地、對祖宗、對聖賢!”
“臣知道,所謂心正而後身正,身正而後行正。
臣無不可告人之事,無不可對質之人。若駙馬僅憑捕風捉影、陳年閒談,便欲羅織臣謀逆弒君之罪 ——”
陳凡話音陡然凌厲:
“那可即刻召三法司官員入殿,臣無話可說!”
宋琦這人無恥慣了,聽到這話,頓時大喜過望,轉頭對王氏拱手道:“太后,你看,這陳凡自知辯無可辯,要三法司接手此案了!他分明是逃避當庭詰問。”
他無恥,但不代表現場的所有人都無恥。
黃綸雖然在家中與大長公主商量時說過,入宮之後不插手任何事,謹言慎行。
但此刻,他只覺得同樣是駙馬的宋琦,無恥到給他們這些駙馬丟臉。
若是自己還是一言不發,那自己的良心都說不過去了。
黃綸這時候出列道:“太后,臣有一句話想說。”
眾人全都詫異地看向黃綸,這位駙馬宗正,想來只是調素琴、閱金經,與建安大長公主琴瑟和諧的瀟灑人物,這時候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王氏沉著臉,到底還是要給大姑姐幾分薄面,於是點了點頭道:“要說什麼便說吧。”
黃綸躬身道:“臣聽到現在,有兩件事要問。”
“第一件事,咱們一直在盤問陳學士,為什麼不讓學士自己說說,他提前秘密入京,到底所為何事?”
沒等眾人說話,黃綸繼續道:“到現在為止,陛下到底病體如何?所染何病?有無尋太醫診斷?有無藥局藥方?”
不得不說,黃綸這人雖然看起來與世無爭,但這兩個問題問得確實好。
第一個問題,是讓在場的所有人不要對陳凡窮追猛打,你想知道人家為什麼回來,那你們要給人家解釋的機會。
第二個問題,我不管你們各人有什麼算計,我只想知道天子現在到底什麼情況?有病治病,總比你們在這裡追究責任來得緊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