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傻子雖傻,可是她爸爸卻是公社最大的官...不同意他們以後日子勢必會更難,同意了,也能給她和路哥找個靠山。”
明安邦沒有想到那麼傲氣的娘竟然會被一個小小的公社幹部為難住了...臉色登時煞白。
時蘭花頓了頓,看著明安邦煞白的臉,接著說下去:“那家人說了,只要路哥肯娶,就幫著給大姨媽安排進廠,再不用下地種田。
當時那種情況下,換了旁人說不定就應了,可路哥不願意,他說他若真娶了傻子,這輩子就毀了,更別說以後給大姨媽養老了。”
明安邦閉了閉眼,心頭像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娘之前寄來的信,字裡行間全是說小弟不懂事,性子野不服管,原來竟是這麼回事。
“娘為什麼要這麼做?娶個賢惠能幹的兒媳婦不好嗎?”明安邦的聲音發澀。
時蘭花嘆了口氣,“人都有豬油蒙了心的時候吧...何況,我私心想著,大姨媽心底深處也許並不希望路哥娶得好。”
“怎麼可能!”明安邦猛地提高了聲線,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娘那麼疼小弟,從小把他捧在手裡心尖上,怎麼會不盼著他好!
表妹你不知道,當年娘懷著小弟的時候,一路跟著爹顛沛流離,吃了多少苦才把他生下來,怎麼會...”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之前心中那些因為小弟不肯回四九城生出的疑惑,還有小弟這麼些年不和娘聯絡的疑惑,突然翻了上來。
難不成娘真的變了?
時蘭花淡定地給明安邦又續上茶水。
“大哥,我想問一下:路哥,是不是和你爹長得特別像?”
什麼?
明安邦只覺得血直往上湧。
小弟,確實是兄弟之中最肖似爹的。
娘當年和爹離婚時吵鬧不休,並不是她對爹還有什麼感情,娘當時唸叨的是二十多年戰亂受的苦受的屈,以及那些被爹耽誤的青春,被那些姨太太挑釁的日子...
當年的情分早磨得一點不剩。
小弟和爹越長越像,看著那張和爹如出一轍的臉,娘心裡的怨,竟不知不覺都移到了小弟身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明安邦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痛,連呼吸都帶著鈍鈍的疼,嘴裡滿是鐵鏽味...
他努力抿住嘴,將一口血腥嚥下。
明路一直低著頭,這時才啞著嗓子開口:“大哥,那些日子,娘過的太苦了。
從四九城出來,一路輾轉到鄉下,從前的金尊玉貴全都沒了,天天要下地掙工分,要跟村裡的婦人爭東搶西,被人嘲笑...
她心裡憋著一口氣,撒在我身上,也沒什麼不對。
我離家後不再聯絡,讓她就當我葬身在大山裡,這樣,也許就能減少她心底的痛和怨...”
明路說到這裡,喉結狠狠滾了兩下,再也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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