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偶爾在深夜翻到某些格外刺眼的句子時,會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對著月光發很久的呆。
有一夜,我翻到一卷不知哪個朝代抄下來的殘文。裡面有一句話,短得出奇。
“劫起蓉城,天下皆知其始;劫終於何處,無人知其終。”
我看著那一句,心裡忽然一陣發空。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災難從蓉城開始。
可沒有人知道,它最後是怎麼把一個時代吃乾淨的。
是太歲把大地變成了肉?
是五通神把人間替換成了某種怪異的殼?
是天宮與冥府降臨後,三界秩序彼此衝撞,把文明碾得粉碎?
還是螺生道藉著這一切,徹底鋪開,最終讓整個世界都成了一枚巨大的螺殼?
沒有答案。
太遠了。
一萬年的風沙,早把真正的細節磨成了粉。
留下來的,只是一句句模糊到近乎殘忍的結論。
毫無疑問,我那個時代註定毀滅。
可毀滅的方式,因為距離太久遠,誰也不知道。
連後世都不知道。
這才是最令人心裡發涼的地方。
因為這意味著,那不是一場可以被簡單概括、可以被後人清楚總結的災難。
它混亂、漫長、反覆、層層疊疊。
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爛。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些疲憊。
我靠在葡萄架下那張新換的木椅上,仰頭看著頭頂稀疏的星子,只覺得這世間種種,有時實在像個惡意滿滿的笑話。
我想救的,未必救得成。
我沒法救的,又偏偏看得見一點輪廓。
而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