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鐘樓示警的餘音一聲一聲傳來,像有什麼東西還伏在京城的脊骨裡,正慢慢磨牙。
西北那股腐桃香已經散了。
可我的心,卻越來越沉。
惡屍臨死前那句話,還像一根細刺紮在我腦子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門後的影響,正在滲出來。
它不止在汙染我的肉身,也在一點點改我的眼。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我看見的人就不再是人,看見的街也不再是街。
人間在我眼裡,會慢慢撕去那層還算體面的皮,露出底下真正腐爛的筋肉。
可我現在沒時間管這些。
我要先找到她。
我循著冥冥中那一線因果之感,一路推算,一路追索。
善屍與惡屍同出一體。惡屍被我所斬,那一劍裡的門後餘韻,多少也在她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裡劈開了一道口子。
只要善屍還在京城,只要她沒有徹底斬斷與我的糾葛,我就一定能追到她留下的痕跡。
可很快,我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對。
那股氣息並沒有往城外去,也沒有往東南深山去。
甚至沒往什麼隱秘道場、舊寺古觀裡藏。
它就在京城裡。
而且越來越近。
我走過兩條巷子,穿過一片半塌的坊牆,停在長安巷口的時候,胸口那顆黑舍利猛地一跳。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一瞬間,我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因為那道清淨得近乎出塵的氣息,竟然就停在我院子裡。
我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我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找了半天,她竟然在我家裡?
我握緊斬孽劍,幾乎是一步跨出,整個人便像一線鬼影般掠進巷中。
這一掠,地面磚縫裡的潮氣都被我帶得倒卷而起,路邊幾隻正縮在簷下打盹的老狗同時驚醒,夾著尾巴嗚咽著往角落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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