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4章
我繼續向東走。
青牛的蹄子踩在官道的碎石上,發出不緊不慢的嗒嗒聲。
深秋的風從曠野上刮過來,裹著枯草和乾土的氣息,偶爾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我沒有刻意去尋找什麼。但越是往東,越是靠近那些繁華的州府,血腥味就越濃。
不是戰場上的血腥,也不是屠宰場的血腥。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隱秘的、從深宅大院裡滲出來的血腥。
它被檀香和脂粉掩蓋著,被高牆和朱門封鎖著,但逃不過我真我意志的感知。
這一日,我到了汝南府。
汝南是中州東部最大的城池,城牆高聳,城門寬闊,來往的商賈絡繹不絕。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趕著馬車的富商,有揹著行囊的書生,也有衣衫襤褸的流民。
我騎著青牛排在隊伍裡,前面是一個趕著驢車的老農,車上堆滿了蘿蔔和白菜。
老農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背後的斬孽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轉回去,肩膀微微縮了縮。
“老丈,”我開口問道:“這汝南府裡,可有什麼好去處?”
老農沒有回頭,只是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道長是外地人吧?”
“是。”
“那老漢勸你一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進了城,別亂走,別亂看,別亂問。找個客棧住一晚,明早就走。”
“為何?”
老農沉默了一會兒,驢車往前挪了幾步,他才低聲說道:“汝南府有三大家族,趙家、李家、王家。這三家在城裡隻手遮天,連知府大人都要看他們的臉色。尤其是趙家,他們家老太爺今年五百三十歲了,據說已經修到了金丹巔峰,正在衝擊元嬰。”
“這是好事啊,”我說道:“有人能突破元嬰,對天下修士都是鼓舞。”
老農忽然轉過頭來,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敬佩,沒有羨慕,只有一種深深的、壓抑的恐懼。
“道長,”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道趙家老太爺是靠什麼活到五百三十歲的嗎?”
“靠什麼?”
老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他猛地轉過頭去,趕著驢車往前走了幾步,像是要把什麼可怕的東西甩在身後。
我沒有追問。
城門到了。守城的兵丁簡單盤查了一下,就放我進了城。他們看到我背後的劍,連問都沒問,只是用一種見怪不怪的眼神掃了我一眼,然後揮了揮手。
一進城門,我就感覺到了那股氣息。
不是妖氣,不是陰氣,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扭曲的氣息。
它從城池的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座汝南城。這張網的每一根絲線,都連線著一個人的生命,而那些生命正在被緩慢地、持續地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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