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陰土的這一場經歷，雖然過程兇險萬分、數次險些徹底魂飛魄散，但也正是因為這場災難，讓我看到了比過去廣闊百倍、千倍的宏大天地。
青牛的四蹄踏在乾涸開裂的官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條路，我曾經走過。那是在大晉女帝尚未駕崩、四海昇平的歲月中。
彼時的官道兩旁，驛站林立，商賈絡繹不絕，縱使是深夜，也能看到行商的燈火連成一條綿延的火龍。
道路兩旁的農田裡，稻浪翻滾，老農的旱菸袋在暮色中明明滅滅，空氣裡滿是麥香與人間煙火的安寧。
那時的朝廷，就像是一尊無形的盤古巨神，以人皇之氣鎮壓著九州龍脈，欽天監、鎮邪司的幡旗所到之處，縱使是千年道行的老妖，也得縮回深山老林裡，規規矩矩地披上人皮，不敢僭越半分。
然而現在，一切都變了。
我坐在牛背上，放眼望去，昔日平整的官道早已被荒草吞噬。
兩旁的驛站十去九空，剩下的也大多成了斷壁殘垣，牆壁上沾染著早已發黑的血跡和利爪抓撓的痕跡。沒有了朝廷定期派發的人手修繕，兩側的山體滑坡，巨大的滾石橫亙在路中央，將曾經的通途截斷得支離破碎。
更讓我感到壓抑的，是人煙的斷絕。
我們已經走了三天三夜，除了偶爾能看到幾具路倒的餓殍，竟連一個活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偶爾有山風吹過，捲起滿地的枯葉與破碎的紙錢，在昏暗的天光下打著旋兒，活像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在嗚咽。
“嘖嘖，看到了吧？這就是你拼死也要守護的人間。”
腦海中，黑暗仙帝帶著一絲譏諷與玩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沒有了壓制一切的力量，這個所謂的盛世，不過是一座隨時都會坍塌的沙堡。凡人，總是以為自由比什麼都重要，可他們卻忘了，在叢林裡，沒有了柵欄的保護，羊群唯一能得到的自由，就是成為狼群口中的美餐。”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輕輕拍了拍青牛的脖頸。
青牛低鳴了一聲，步伐依舊沉穩。
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女帝的駕崩，讓本就危機四伏的大晉更加雪上加霜。
幾位皇子爭權奪利，地方藩王割據自立，原本拱衛邊疆、鎮壓妖邪的精銳大軍，如今都被抽調到了內戰的絞肉機裡。
而那些曾經被死死鎮壓在暗處的牛鬼蛇神，在失去了這股震懾之後，就像是嗅到了腐肉氣息的禿鷲，紛紛撕下了偽裝，從地底下、從陰暗的洞穴裡爬了出來。
這片土地正在腐爛，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曾經只存在於上古志怪傳說中的舊日邪祟，正隨著朝廷氣運的消散，在這個原本屬於秩序的世界裡......復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