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5章
青牛的四蹄機械地在泥濘中拔出、落下，帶起一串串沉悶的粘稠聲響。
破曉時的第一縷晨曦沒能帶來任何溫暖，反而像是一層慘白的光暈，將大晉朝這片滿目瘡痍的荒原勾勒得越發淒涼。
陳浩癱坐在我的身後，雙手死死摳著我的道袍腰帶。
他的呼吸極其粗重，每一次拉扯風箱般的喘息，都伴隨著不可抑制的劇烈顫抖。
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恐懼，夾雜著直面世界觀崩塌後的絕望。
“仙......師......”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浩嘶啞的聲音終於在冷風中響起。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見我沒有呵斥，才大口地嚥了一口唾沫，低聲說道：
“我叫陳浩......江城一中的高三學生。求仙師......收我為徒！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在這個地方......只要能活下去，您讓我當牛做馬，讓我去殺人，幹什麼都行！”
我扯了扯嘴角，粗糙的牛繩在掌心裡勒出一道道白印。
識海之中，黑暗仙帝高傲而譏諷的冷笑聲適時地響了起來：
“桀桀，瞧瞧，又是一個被這大世嚼碎了骨頭的可憐蟲。凡人總是如此，在安穩時歌頌所謂的尊嚴與自由，一旦掉進真正的修羅場，為了多喘一口氣，連變成野狗都在所不惜。你收下這麼一個累贅，是打算留著當備用口糧，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我沒有理會識海中的老怪物，只是冷冷地開口，聲音古井無波，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
“收你為徒？憑什麼？憑你這一身連大晉最弱的陰風都擋不住的細皮嫩肉？還是憑你在邪祟幻術面前一觸即潰的懦弱？”
陳浩的身軀猛地一僵，揪著我腰帶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
他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混著臉上的泥土沖刷出兩道醜陋的溝壑：
“我......我懂數學！我懂物理！我還會程式設計！在我們那個時代，我是全校前五十名......”
“在大晉，這些東西連換一碗餿米粥都不夠。”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如刀：“在這裡，唯一通用的法則，是你的命夠不夠硬，你的刀夠不夠快。既然你想讓我收你為徒，那就把眼淚給我擦乾淨。大晉不收活人的眼淚，只收死人的骸骨。”
陳浩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他竟真的用髒兮兮的袖口狠狠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將哭聲死死地憋回了胸腔裡。
接下來的旅途，陳浩開始主動向我講述他所來自的那個“現代”。
“仙師，您也是從我們那個時代過來的吧？您一定知道......‘太歲’對不對？”陳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中閃爍著對某種不可名狀存在的主觀恐懼。
我沉默不語，只是微微側耳。
“大約幾年前......”陳浩陷入了回憶，眼神空洞而絕望，“天空突然變成了那種病態的暗紫色。一開始，專家說是什麼罕見的天文現象，可沒過幾天，地底下就開始長出肉來。”
“長肉？”我眉頭微微一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