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謀劃秘寶,眼看著父親是救出來了。可好日子沒過幾天,就被尹鐸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父親沒了,他也被尹鐸關進了獄中。
那些漆黑陰冷。不見天日的牢獄時光,那些皮肉撕裂的痛楚,從未真正遠去。
它們像一把鏽跡斑斑的尖刀,蟄伏在心底,每逢夜深人靜,便狠狠戳入他的心臟,反覆凌遲,從未停歇。
崔衍雖然不喜歡他,也不承認他,但最終還是拗不過崔朵兒,將他們安置到了黎城。
這座二進宅院,是崔衍特意為女兒置辦的安身之所,不大不小。清淨安穩,還有三名下人伺候起居,看似妥帖安穩,可於他而言,不過是寄人籬下,勉強苟活的容身之地。
死寂之中,崔朵兒忽然輕聲開口,打破滿室沉寂,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夫君,尹曜和田婉容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宋衡回過神,斂去眼底翻湧的沉鬱心緒,語氣平淡無波應聲,「他們不是那種人。」
崔朵兒鼻尖輕嗤一聲,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怨氣,「那是他們欠你的。當初若不是……」
「朵兒,」宋衡及時出聲打斷她,帶著幾分疲憊地規勸道,「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如今我們已然落腳黎城,往後便安穩度日。」
「為什麼不能提?」崔朵兒瞬間紅了眼眶,積壓的委屈盡數爆發,晶瑩的淚花在眼底打轉,聲音微微發顫,「我是心疼你呀,夫君。」
「憑什麼他們雙雙立功又得封賞,夫君你卻被關在那牢裡,無人問津。如今落下腿疾,還是我父親開口,才替你在尹曜那求得一官半職。」
「憑什麼?我是替你不值啊,夫君。」
她一番話尖銳又委屈,字字句句都透著偏執的怨氣。
宋衡臉色陰沉下來,但語氣依舊剋制,「黎城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若我真心投靠,憑我的才學,尹曜斷然不會拒之門外,無需任何人求情。」
「我看未必!」崔朵兒雙眼通紅,「若不是父親將我們帶來,他們早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看我們都來好幾日了,他們有來看過我們嗎?有請我們過去府上做客嗎?」
宋衡緩緩閉眼,手指揉著太陽穴,「朵兒,他們現在很忙。」
「如今整座黎城的防務佈防。吏治治理。百姓民生。農商復工,樁樁件件,皆是田姑娘一手統籌謀劃。」他手指著外頭,耐著性子輕聲解釋。
「你以為調動全城百姓春耕復農。規整田畝。安定民心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便是你父親親臨,也未必能在短短時日里,做出這般成效。」
「他們無暇私交,實屬尋常,你何苦揪著這點細碎小事耿耿於懷?」
他這份公允的評價,徹底刺痛了崔朵兒。
她眼淚嘩啦啦往下流,「你句句都是田婉容!滿心滿眼都是對她的讚許!哪怕她害你如此,你依舊覺得她是舉世無雙的奇女子!」
「那我呢?」她盯著他,眼底全是質問與委屈,「我為救你苦苦奔走,受盡冷眼,你卻說我揪著小事斤斤計較?」
「宋衡,是不是在你心裡,我什麼都不如那個田婉容?」
宋衡緊緊鎖起了眉心,他從無半分比較之意。
他只想安穩度日,可為何眼下卻如此之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