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剛剛染上一層灰,阿七就將整個將軍府的紅燈籠給點了起來。
從前院到正廳,到後院,廊下園子裡,凡是住了人的地方,都沉浸在一片紅彤彤的光影裡。
六張圓桌從正廳一直襬到廊下,親衛們。下人丫鬟們,圍坐在一起,比年夜飯時還熱鬧。
郭管家一瘸一拐地來回張羅,嘴裡唸叨著,「今日大夥兒都多吃點,好好過個節,等得勝,下一次團聚,只怕都在黎城過了。」
尹曜已洗去了一身的風塵,換了那件薑黃色的錦袍,坐在主位上,身上偶爾傳來淡淡的皂角清香。
田婉容坐在他身側,看著滿堂喧鬧,恍惚間想起去年這個時候。
她被關在冷宮,不捨得燒炭,就將自己裹在陰冷的被褥裡,聽著遠處似有似無的爆竹聲。
一年,不過是一年。
眼下,小微她在旁邊忙著張羅,阿七正跟段風搶一塊肥厚的肘子,兩人誰也不讓誰,最後還是阿七眼疾手快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承讓」。
慕容洵坐在尹曜另一側,懷裡抱著清兒,彬彬有禮地偶爾小聲與尹曜閒話兩句。
清兒手裡舉著一盞小花燈,咯咯笑著,小臉被燭火映得紅撲撲,襯得更加萌軟可愛。
明明大家都即將奔赴未知的征程,可個個臉上都揚著真誠的笑容。
田婉容看著這一幕幕,鼻子突然有些泛酸。
她從未想過,自己在這個世界能與這麼多人產生聯結,這種牽絆,讓這個世界變得真實,變得可愛,變得人情味滿滿。
「怎麼了?」尹曜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低柔柔的。
田婉容搖搖頭,端起酒杯,「祝將軍得勝!」
「是祝我們得勝!」他糾正道,然後也舉起了酒杯,臉湊近了些,小聲叮囑,「你傷還沒好全,只能喝這一杯。」
田婉容嗔怪地斜他一眼,隨即舉著酒杯起身,對大家說道:「祝我們得勝!」
眾人齊齊起身,舉起酒杯,整齊洪亮的聲音在將軍府上空迴盪:「祝我們得勝!得勝!」
田婉容吃得差不多時,瞥見慕容洵朝尹曜使了個眼色,尹曜默默點點頭,然後起身獨自回了後院。
慕容洵撞見她打量的眼神,輕輕一笑,不言不語繼續與幾個親衛推杯換盞。
這兩人,眉來眼去的,出門一趟,看著感情升溫不少呢。
她正暗自尋思,尹曜神神秘秘地做什麼去了,一個溫熱的手掌輕輕拉住她手臂往後帶了帶。
眾人正喝得歡快,聊得熱鬧,不知是故意沒看他們,還是真沒注意。
她回頭,尹曜手裡搭著她那件純白貂皮披風,一把拉住她的手,從側門溜了出去。
「去哪?做賊一樣。」她被他拽著跑,步子踉蹌。
「到了就知道。」
路上賞燈的行人來來往往,他緊緊拽著她的手,帶她穿過幾條街,最後進了一家臨街的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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