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一直垂著腦袋,額頭幾乎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單薄的肩頭微微發抖。
「小翠?」
冬梅輕輕喚了一聲,猛地想起昨夜小翠偷偷出去給那賭鬼爹送銀錢,還央求她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和阿秀皆是外地之人,自從跟著田婉容來了黎城將軍府,便安分守己,從未擅自踏出府門半步。
唯獨小翠是土生土長的黎城人,身世坎坷,當初被嗜賭成性的親生父親賣給李三,如今家人尚在城中,牽絆無數。
她正糾結要不要將昨夜的事告訴田婉容,就聽到田婉容沉冷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屋中死寂。
「你走吧。」
冬梅猛地抬起頭,見田婉容半垂著眼簾淡淡地看著小翠,心裡的大石頭悄然落地。
田婉容半垂著眼簾,只看三人反應,便已知曉話是誰傳出去的。
「將軍府留不得這樣嘴不嚴的人。」
她目光緩緩移向郭管家,「郭管家,給她拿一個月的工錢,讓她走。」
郭管家聽著田婉容的話語,已然猜到小翠定是往外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他軍營出身,最是痛恨背主洩密。吃裡扒外的行徑。
他大步走到小翠身側,將人一把拉起來,語氣嚴厲,「這是田姑娘心善,還讓你領一個月工錢走,換作是旁人,早打死你了!」
小翠被猛地拽起,積攢的恐懼與委屈瞬間崩塌。
她抬起頭,已經是哭得滿臉的鼻涕眼淚,「田姑娘,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什麼都不說了。」
「是我爹逼我的!他說隨便講點府中的事情,便能出去換到銀子。我想著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便與他說了,我真的沒想到會給田姑娘給將軍府帶來麻煩。」
「田姑娘,求求您,別趕我走,」她死賴在地上,力氣大得驚人,郭管家不得不兩手拖拽才將人拖出去。
「我出了將軍府,沒有活路的,我爹肯定又會把我賣了的。」
她哭天搶地的,哭嚎聲響徹整個後院。
田婉容聽著那嚎哭聲,心緒莫名沉悶,沒打沒罵,還給了一個月工錢將人趕走,已經是仁至義盡。
但一想到小翠說出去後沒有活路,心裡又有一絲不忍。
亂世之中,誰又不是拼了命在給自己找活路呢,這樣的人留在府中,終究是一顆定時炸彈。
一時心軟縱容,來日必將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田婉容靜靜垂眸,眼底的柔軟漸漸褪去,沉澱出愈發通透的冷靜與堅定。
從前在京都深宮,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只需護住自己便可安穩度日。
後來居於安陽城,她心底多了一份牽掛,只需一心護住尹曜一人便可。
可如今坐鎮黎城,身處棋局中心,她肩上擔著的是整個將軍府的安危,是一眾追隨者的前程,更是整座黎城百姓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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