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從未有過這般煎熬難耐的時日。
哪怕是從前被困冷宮,被困安陽將軍府,被禁在晉王別院,她也從未有過度日如年的感覺。
軟禁太子尹鐸。偽造他順利接管黎城的假象,已然整整過了六日。
她不知尹曜能否按信中約定趕到青石鎮。
她早已替他鋪好前路,提前將北上交好各部的糧食盡數轉運至青石鎮。只待尹曜抵達,便可直接帶兵北上,繞開落霞谷,借給北部部族回禮之名,迂迴從北朔東北部直插安陽。
她亦不知,自己將黎城物資陸續送往安陽,製造黎城正在接管中的假象,還能瞞多久。
六日以來,她日夜懸著心,無一刻真正安眠,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處在極致的緊繃之中。
望著府門前已經整裝完畢的八輛大馬車,田婉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樣等下去。
沈芊芊拍著馬車上的厚木箱,忍不住嘖嘖搖頭,滿是心疼,「三日前剛送去千石糧食。今日這剛從晉軍瓜分來的金銀珍寶和布帛,還沒入府庫捂熱呢,又得送走咯。」
與在京都驛館時的肉疼全然不同,田婉容望著眼前沉甸甸的大木箱,心中沒有半分不捨,眼中滿是期盼這些東西,能讓東宮。讓安陽朝堂暫時放鬆警惕。
她忽然生出濃重的恍惚,自己好像活成了最初最討厭的樣子。
她覺得自己像極了在亂世中投機的亂臣賊子,亦像極了這亂世中最孤注一擲的賭徒。
賭注是黎城的所有,包括她自己和尹曜。
贏了,她和尹曜便再也不必面對北朔的威脅。
若是輸了……
她暫時沒時間多想,也無暇畏懼。
她只知那日面對尹鐸,自己別無選擇。
她抬手示意車隊起程,眸光沉凝,將文書和物資清單遞到押送隊長手中,再次囑咐道:「記住!東西送到,務必想辦法在安陽多拖些時日。」
押送隊長雙手接過清單文書,抱拳躬身,聲線洪亮厚重,「屬下明白!屬下絕不辱命!」
秋風掠過,吹得兵士身上的甲冑簌簌作響。車輪緩緩滾動,軲轆碾過青石路面,載著滿車珍寶緩緩朝著城門行去。
沈芊芊望著車隊漸行漸遠,小聲嘀咕著:「家底都掏空了,過幾日,還能送什麼東西穩住安陽那邊?」
「那千頭牛羊。」
田婉容語氣清淡,可卻是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是最後一批,如若尹曜未在約定時間趕到青石鎮,她便只能跟隨那批牛羊去安陽城。
六日前傳給皇后的口信,只收到了四個字的回覆:箭已在弦。
這是連日焦灼等待裡,唯一的好訊息。
皇后既已下定決心,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想辦法把東宮親衛調離安陽,為政變掃清阻礙。
田婉容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側首看向身側的沈芊芊,「崔朵兒這幾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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