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朵兒去鬧過幾次,宋衡不願同她回家,說是除非她同意迎張小妹過門,以平妻相待,否則絕不回去。」
沈芊芊憋了憋嘴,露出一抹同為女子的淺淺同情,「她自己都未被那般以禮相待,如今卻要為夫君準備三書六禮,迎娶平妻進門,換作哪個女子能接受?」
她頓了頓,繼續稟報:「已經把尹鐸被軟禁的訊息放給她了,昨日她還要求出城,被趕了回來。看來是想去給太子妃傳信呢。」
田婉容靜靜佇立在秋風中,髮絲輕輕拂過臉頰,她心裡的棋局如蜘蛛網一般層層盤繞。
不多時,她眸光微微一凝,心裡便往蜘蛛網上又添了一層。
「把要押送牛羊的訊息,也放給她。」她壓低了聲音,語氣沉冷篤定,「她現在恨不得毀天滅地,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再告訴張辭,倘若崔朵兒以成全宋衡婚事為條件要出城,便順勢答應她,助她混入此次牛羊押送隊伍。」
沈芊芊聽著,眉頭漸漸擰成了死結,滿心不解,「容兒姐姐,這是為何?她若出城,後果不堪設想。」
田婉容緩緩閉眼,深吸一口秋日寒涼的空氣。
自她與崔朵兒相識以來,她從未想過加害。
哪怕當初崔內兒告密,害她落入尹鐸手中受盡折辱。險些丟了清白;哪怕她在黎城給太子妃傳信,屢屢詆譭她的名聲,處處針鋒相對,她始終都留有餘地。
可這一次,亂世相爭,生死存亡之境,容不得她有半分心軟。
田婉容吐出胸腔濁氣,睜眼之時,眼底只剩冷靜的通透,「因為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芊芊凝著她的雙眸,依舊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是她?芊芊想不明白。」
「她一無官職,二無信物,空口無憑,安陽朝堂不會因她一句話便出兵,」田婉容耐心拆解棋局,「但太子妃就不一樣了。」
「太子妃深知我與尹鐸的過節,也瞭解我過往的行事作風。屆時,只需讓她知道青州戰事已平,將軍即將班師。情急之下,她能調動的,只有東宮親衛。」
沈芊芊眼底驟然一亮,瞬間豁然開朗,接話道:「只要東宮親衛離開安陽,皇后和四皇子那邊便能順勢發難,只要他們掌控朝堂,我們的困局也就解了!」
「我懂了!」
她撐大了那雙靈動的眼睛,沒等田婉容應聲,轉身便邁出輕快的步子,「容兒姐姐,我這就去安排。」
纖細瘦弱的身影,孤單單地立在將軍府門口。
秋風一掃,細密的涼意絲絲鑽進田婉容的每一個毛孔,她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三日光陰悄然流逝,田婉容依舊在日日緊繃中度過。
黎城內,百姓雖無法出城,街巷煙火卻依舊,商販叫賣。行人往來。秋收安穩,一派太平盛景。
那場城門廝殺。城頭旗幟的變換,不是無人議論,只是得來不易的溫飽安逸,讓他們選擇了相信田婉容。
而田婉容此刻,正偽裝成一個押送士兵,混在隊伍裡,只等隊長一聲令下,便與身側那千頭牛羊,一同前往安陽城。
尹曜終究沒能按照約定時限抵達青石鎮。
她不能再等了。
與此同時,在隊伍另一個角落,同樣有一個壓低了頭。身著甲冑的女子在默默等候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