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一節車廂,迎面一股混雜著尿騷。汗臭和垃圾腐爛的熱浪撲來。乘客們麻木地抓著扶手,各顧各的,沒人抬頭。
林銳沒找座位——座位上汙漬斑斑,坐上去像在犯罪現場。
他選了個靠邊的角落站定,背靠車門,雙手插兜,閉眼忍著那股惡臭,苦熬這段回布朗克斯的旅程。
車廂晃盪,轟隆隆的鐵軌聲像催眠曲。直到列車進站,他睜開眼,準備下車。
車廂地板上不知何時躺著個髒兮兮的人,一動不動。
起初他以為對方睡死了。可當列車再次啟動,車廂燈光掃過那張臉時,林銳看清了:皮膚灰白,嘴唇發紫,胸口沒有半點起伏。
是具屍體,剛死的。
周圍乘客習以為常,無動於衷。有人甚至踩著那具屍體的腿角過去,頭也不回。
直到林銳到站下車,也沒見有工作人員來收屍——地鐵依舊轟鳴著鑽進隧道,他忽然想起母親簡訊裡的那句「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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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布朗克斯的四十街區。
林銳訝然發現健身房門口居然有人在等他,是昨天莫莉帶來的一個同學,十四五歲的年齡,長得跟豆芽菜似的瘦弱。
「你好,里昂。」『豆芽菜』昨天對健身房挑剔嫌棄,今天說話卻極為靦腆,弱弱地說道:「我叫文森,我能在你的健身房鍛鍊嗎?」
「當然可以。」林銳沒拒絕,「這是教會的房產,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且不收費,只要你願意來。」
健身房的鐵鎖開啟,兩人推門而入。林銳開了幾盞燈,入眼是滿地沒整理的器械。
昨天那場亂子的場面還沒收拾。
「我從來沒練過,能教教我嗎?」『豆芽菜』繼續道。
林銳聳聳肩,指了指角落一臺跑步機,「從最簡單的做起吧,跑步,鍛鍊你的耐力和心肺能力。」
「好。」文森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林銳幫他調好坡度。速度——初學者模式,4。0公里/小時,邁開腿小跑就行。
文森踩上去,雙手死死抓住扶手。可他跑了不到一分鐘,臉就漲成豬肝色,喘得像拉風箱。
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滴,他終於撐不住,按下停止鍵,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健身凳上,胸口劇烈起伏。
「我是不是……很差勁?」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像在問自己。
林銳在另一臺跑步機上,『鋼鐵肺腑』的加持讓他呼吸雖重,卻節奏穩健。他瞥了文森一眼,平靜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文森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祈求,又帶著一絲害怕被戳破的脆弱。
「真話就是——確實很差。」林銳沒拐彎抹角,「一分鐘就喘成這樣,心肺耐力幾乎為零,肌肉也沒什麼基礎。」
文森的眼神瞬間暗下去,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沉默了幾秒,氣息漸漸平復,然後默默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腳步拖沓,像拖著一整個世界的重量。
林銳沒攔,只是繼續跑著,聲音從身後傳來:「這麼快就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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