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再能喜怒不形於色，也只是掩於表面。
人與人之間，無論同性，亦或異性的交往，情緒，永遠是第一驅動力。
夜色，又是天然的情緒放大器。
所以周誠僅僅一個簡單注視，就讓打定主意劃清界限的李佳差點潰不成軍。
周誠笑笑不說話。
女孩無奈，似怒還嗔地別過臉去，佯裝去打量大廳裡的裝潢。
他們落座的一樓“香榭麗宮”本是西餐廳，不過晚間也會供應一套“懷舊經典本幫菜”。
周誠沒有刻意去點那些洋招牌，除了照例要了份羅宋湯與土豆色拉，主菜挑的還是比較出名的煙燻鯧魚和外婆紅燒肉。
菜一上齊，他便毫不客氣地動了筷子。
煙燻鯧魚肉質細膩，帶著一蓬恰到好處的薰香氣。
外婆紅燒肉比起家常做法來選材更考究，是那種深紅髮亮的醬油色，甜鹹平衡得極穩，瘦肉不柴、肥肉不膩，確是大廚的手筆。
上一回帶吳珊珊來，他嘗的以西式為主，這幾道菜不過是當時在選單上留心記下了。
若是由他請客，自然會帶李佳體驗更正宗的西餐。
可這次是李佳請客，選擇西式菜品不僅顯得有‘小資情調’，還難免會有坑冤大頭的嫌疑。
雖二者在價位上相差無幾，可給人的感受終究不同。
“這紅燒肉不錯，特色鮮明。從前逢年過節，我們巷子裡的孩子總要一大早去供銷社門口排隊，看見有肉就飛奔回家報信。那會兒家裡做得最多的，就是紅燒肉。”
周誠開口，開始引導話題。
李佳聽著周誠的評價，也夾了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
滋味的確如對方所言。
“我小時候也差不多，不過我是在東北農場長大的，那邊逢年過節只是偶爾有紅燒肉，更多時候還是豬肉燉粉條。隊裡的人架起大鍋，大人孩子排著長隊等著分。”
她臉上不由浮起追憶的神色。
她自幼長在東北，她爸媽總會強調她是上海人，可在她的認知中，東北才是她的故鄉。
雖然那裡的冬天能凍死人，可她的孩童時期，少女時期的一切回憶，都留在那片廣袤無垠的黑土地上。
“東北我有去過，不過印象最深的還是課本上那句‘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你們小時候吃肉是不是很容易？”
李佳嗔了他一眼，笑道：“哪裡容易了。現在又不是從前，餓倒是餓不著，可想吃肉也得等到逢年過節。野味偶爾也有，只是環境開發得厲害，還得看運氣。我印象裡我爸只帶回過幾回野雞、野兔，最多的還是跟著別人去冰封的河道里刨魚。”
“那也很不錯了，至少還有野味還有魚。你不清楚，我老家附近河汊不少，可汙染得厲害，河裡連水蟲子都活不了，更別提魚了。”
周誠又夾了一筷子煙燻鯧魚，接著道：“肉是童年的奢侈品。莊圖南小升初那會，他最大的願望不是吃肉，而是能吃飽飯。”
李佳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不至於吧。我記得你那姓林的弟弟說過，你媽是工人，你爸是老師，雙職工家庭已經很好了，總不至於家裡有人餓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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