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的水聲吵醒了沈聽妤。她原本想問問金盞是不是下雨了,可忽然想起什麼,倏地睜眼,眼前的景象讓她後背一陣發涼。
「醒了?」
徐時雪溫柔的嗓音裡帶著幾分關切,他閒適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矮几上還擺著一盤糕點。
昏暗的環境裡,黴味夾雜著尿騷與血腥氣,嗆得人作嘔。沈聽妤拼命壓下胃裡的翻湧,看向眼前妖孽般的男人,心中瞭然,他找自己,必然是為了那侍女被殺的案子。
她強行穩住心神,開口道:「徐都督,當街擄走他人妻室,傳出去未免太過難聽。」
徐時雪微微蹙眉,輕嘖一聲,似嗔非嗔。
「你心中的成見,便是一座翻不過的大山。本座明明是救了你。」
沈聽妤全然不信,卻只能暫且伏低做小。
「那便多謝大都督救命之恩,待我回府,必定備上厚禮答謝。」
「哦?」徐時雪低笑出聲,笑意如春風拂面,溫柔繾綣,可接下來的話語,卻讓沈聽妤背脊發涼。
他緩緩道:「本座想要沈小姐床底的那把弩弓,不知,你可否捨得割愛?」
沈聽妤下意識攥緊衣袖,須臾又緩緩鬆開,扯出一抹淺笑。
「不過是我街邊隨手買下的小玩意,大都督若是喜歡,送與您便是。」
徐時雪深深打量了她兩眼,起身輕笑:「怪不得傅將軍甘願為你當街搶親。本座身邊若有你這般嘴甜識趣之人,本座亦心甘情願。」
一旁的錦衣衛十分識趣,立刻上前提來一盞明亮的燈籠。徐時雪接過燈籠。
「本座送你回去。」
沈聽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徐時雪眉眼含笑,溫柔得近乎詭異。
越是這般溫和模樣,她心中越是戒備,十二分的警惕盡數提起。
「那就多謝大都督。」
沈聽妤從未踏足過錦衣衛大牢,只聽過此處的可怖。這裡安靜得過分詭異。她跟在徐時雪身後前行,本以為前路便是盡頭,轉角卻驟然撞見一片燈火通明之地。
「啊!」
沈聽妤低呼一聲,又迅速將驚呼咽回喉嚨。
前方的木架上牢牢捆著兩個人,一老一小。年長的那人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皮肉,腳邊鮮血蜿蜒成細細的溪流,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上一名囚犯殘留的血跡。
那年幼的孩子她認得,是龍潭寺的小沙彌。對方也看見了她,小小的嘴巴抿得更緊,一副遠超孩童的沉靜老成。
徐時雪的目光在幾人身上緩緩流轉。一旁磨刀的匠人見他前來,立刻起身躬身回稟。
「大都督,刀具已然磨好,張瘋子即刻便來剝皮蒙鼓。」
徐時雪語氣輕飄飄的,字字句句卻透著刺骨陰狠:「都什麼時辰了?一群廢物,延誤了時辰,還驚擾了本座的貴客。」
方才還面露兇戾。磨刀霍霍的匠人,此刻跪地匍匐,渾身抖如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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