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走了一段。
腳下的土路，漸漸被摻雜著煤渣的石子路取代，空氣裡那股海邊特有的鹹腥氣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濁的，混合著劣質煤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壓抑的氣味。
終於進了城鎮，卻格外的壓抑。
低矮的、灰撲撲的磚房和土坯房擠在一起，狹窄的街道坑窪不平。
汙水在路邊的溝渠裡緩慢流淌，泛著膩光。
幾乎每隔幾步，就能看到牆上刷著刺目的“武運長久”標語。
或者門楣上懸掛著的、巴掌大小的膏藥旗，在帶著寒意的風裡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更扎眼的是人。
穿著土黃色軍裝。趾高氣揚的鬼子兵三三兩兩挎著槍走過，皮鞋踩在石子上發出咔咔的脆響。
偶爾，竟還能看到穿著顏色鮮豔、布料精緻的和服。
踩著木屐，梳著規整發髻的鬼子女人。
拎著小小的布包，神態自若地從街這頭走到那頭，彷彿在自己家鄉的町巷間散步。
它，們身後有時跟著一兩個同樣穿著和服、蹦蹦跳跳的孩子，嘴裡嘰裡咕嚕說著日語。
石頭看直了眼，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他捅了捅秦澈的胳膊，壓低嗓子，滿是難以置信：“秦大哥，這......這怎麼有這麼多鬼子女人？還拖家帶口的？”
秦澈目光掃過那些身影，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他低聲解釋，語速平緩：“殖民統治的一環。所謂的大陸新娘，開拓團。把人移過來，佔地，定居，生孩子，一代代下來，就想把這裡從根子上變成他們的。”
石頭大概聽懂了，黝黑的臉膛瞬間漲紅。
牙關咬得咯咯響，拳頭在身側緊緊攥起。
“畜牲！”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佔了咱的土地，殺了咱的人，還要把咱的根都掘了！讓小崽子在這裡生，在這裡長......”
太陽昇高了些，慘白的光線，勉強穿透城鎮上空總是瀰漫不散的煤煙。
街角傳來零落的腳步聲和孩童含糊的誦讀聲。
幾個七八歲到十來歲不等的孩子，揹著式樣統一的。印著日文片假名的布書包。
排著不算整齊的隊伍，在一個穿著黑色立領制服。
表情刻板的男人帶領下，朝著鎮子東頭走去。
秦澈眯眼看了看方向，又對照了一下腦子裡記下的簡陋地圖，不太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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