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這年頭，糖是稀罕物，尤其是這種看起來乾淨剔透的硬糖。
他把糖託在掌心，遞到男孩眼前，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的視線，立刻被那幾顆晶瑩的糖果牢牢吸住了，喉嚨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看糖，又抬頭看看秦澈似乎沒有惡意的臉。
再偷偷瞄一眼遠處快要拐過街角的隊伍，內心掙扎著。
躊躇了半天，那男孩終於極小聲地、含混地吐出幾個音：“佐......佐藤靜三。”
石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腮幫子肌肉猛地繃緊。
小鬼子！
他差點脫口而出，肩膀剛一動。
秦澈彷彿背後長眼，側過頭，一個極淡眼神掃過來。
石頭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拳頭攥得更緊。
男孩似乎沒注意到石頭的異樣，他的注意力全在糖上。
見秦澈沒有因為他的名字而露出兇相，膽子稍微大了點。
飛快地伸出手，抓過那幾顆糖，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抓住了什麼寶貝。
“黑鉤子街......”男孩得了糖，指引也乾脆了些，伸手指向鎮子西北邊一條更窄、更破敗的巷子口，“繼續往那邊走，拐兩個彎，看到一口枯井，再往北，很快就到了。”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一樁任務，轉身就想跑。
可跑出兩步，他又猶豫著停下。
回頭看了看秦澈和石頭，小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複雜神色。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信帶隊的男人和同伴都走遠了。
這才踮起腳尖，湊近兩人，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飛快地說：
“俺爹俺娘偷偷跟俺說......俺叫張守業，不叫佐藤靜三。”
話音未落，他像只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朝著隊伍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石頭愣在原地，看著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滿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洩了大半，轉而變成一種沉甸甸的、酸澀的憋悶。
“原來......是個華夏娃子。”他喃喃道，聲音有些發乾，“被逼著改了名，上了鬼子的學堂......”
秦澈已經站起身，望著男孩消失的方向，臉上那層慣常的冷硬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瞬。
“是這樣的。”他邁開步子，繼續朝黑鉤子街方向走去，聲音不高，“但他沒忘。爹孃沒讓他忘。骨頭裡的東西，改個名字，換身皮，刮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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