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四等民，”胖老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揮著手裡油膩的抹布，像驅趕蒼蠅一樣，“滾出去！這兒沒你們的飯！”
石頭被噎得一怔，臉騰地紅了，是氣的。
他下意識想攥拳理論，秦澈已經伸手拉住了他胳膊，將他輕輕帶了出來。
“走吧。”秦澈語氣平淡，彷彿早有預料。
兩人退到街對面一個避風的牆角，石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睛瞪得通紅：“秦大哥，這......”
“鬼子的四等民治，”秦澈從包袱裡摸出兩個早就冷硬如石的雜麵餅子，掰開一半遞給石頭。
自己啃著另一半，聲音壓得很低，“一等是他們本土來的皇民，二等是朝鮮等地的半島民，三等是蒙疆等地的協和民，四等......”
他頓了頓，咬了一口乾硬的餅子，慢慢咀嚼著，目光掃過蕭條破敗的街景。
“就是我們這些，這片土地原來的主人。在這裡，活得比他們養的狗還不如。”
石頭捏著那塊冰涼的餅子，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響。
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非早點......非早點把咱們獨立團的坦克大炮都搬過來！把這些王八窩，連同這些數典忘祖的狗東西，統統轟平！”
秦澈沒接話，只是沉默地吃著餅子。
餅子粗糙，劃拉得嗓子生疼，就著腰間水壺裡一點冷水勉強嚥下。
填了填肚子，兩人按照事先的計劃，開始準備見面。
秦澈找了根不知誰家丟棄的、歪歪扭扭的細竹竿，又從包袱裡扯出一塊灰撲撲的破布。
石頭看著他，一臉茫然。
只見秦澈用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半截木炭，在破布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大字：“牛大仙，補萬家之事，萬卦萬靈”。
“這......”石頭嘴角抽了抽，“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誰還有心思算卦？”
“接頭暗號。”秦澈言簡意賅，將破布系在竹竿頂端，舉了起來，“抗聯的同志見了，自然會來找我們。”
於是，在這條蕭瑟破敗的黑鉤子街上，出現了頗為古怪的一幕。
兩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外鄉漢子。
舉著個神神道道的算卦幡子，慢悠悠地從街頭走到街尾。
偶爾，石頭還會按照秦澈的示意，扯著嗓子。
用帶著濃重魯省口音的官話乾巴巴地喊上兩句：“算卦咯......牛大仙算卦，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
聲音在空蕩的街上沒什麼回應，只有幾個蜷縮在牆根的乞丐。
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漠不關心地垂下頭去。
兩人就這麼來來回回，從晌午晃悠到日頭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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