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腦子裡飛快地串起了前幾天的片段——陳雨桐對符號體系的熟悉程度遠超一個普通風水師，她手上有沈天行留下的符號對照表，她對秘錄文字的解讀速度比九爺還快。
“所以你能看懂金頁上的內容。”
“能看懂一部分。”陳雨桐從揹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從裡面抽出一疊發黃的稿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符號與漢字對照。字型有兩種——一種蒼勁有力，是沈天行；另一種秀氣規矩，應該來自另一個人。
“這不是我父親給的，是你父親留下的。他和我父親一起工作過。你父親負責地質勘探和堪輿定位，我父親負責文字解讀。他們在尋龍會的安排下合作了七年，直到你父親發現尋龍會真正要找的東西之後，兩人分道揚鑣。你父親把所有的翻譯資料留給了我祖父，叮囑說將來沈家後人一定會找上門來。”
沈淵翻著那疊稿紙。在某一頁的邊上，沈天行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遠山兄，這套符號系統裡有一個核心概念無法翻譯——‘歸’。它既指終點也指起點，既是回去也是到來。也許所有的門都在同一個地方。”
“你父親現在在哪？”
陳雨桐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燈裡的油燒出了一個噼啪的響聲。
“他在第九道門裡。”她說，“五年前金面派他去開啟第九道門，他進去了，沒出來。金面認為他已經死了，但我祖父不這麼看。我祖父說，陳遠山走進第九道門那天晚上，陳家老宅的羅盤全部逆時針轉了三圈——那是陳家祖傳的‘生死針’，人活著轉兩圈，人死了轉一圈。轉三圈，意味著既不是生，也不是死。”
“所以你來幫我們，是想找到你父親？”
“我幫你找你的父親，”陳雨桐直視沈淵，“你幫我找我的——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趙鐵柱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幾袋補給。他看了看屋裡三個人的表情，把東西放在桌上，自己倒了一碗白開水，坐在門檻上慢慢喝。他從不主動參與談論家事，這是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
沈淵把金頁重新拿起來，對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一遍正面的符號。那些彎彎繞繞的筆畫在某個角度下突然呈現出一幅連貫的圖形——不是文字，是地圖。一條蜿蜒的線，從秦嶺出發，穿過一片標註著波浪紋的區域，最終停在一個被三角形包圍的圓圈裡。
“這條線，”他指給九爺看，“波浪紋通常表示水域還是沙漠？”
九爺湊近看了半天，然後翻開他那本《尋龍札》，翻到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圖。
“不是水域。你爹畫的這張圖上，波浪紋代表沙丘，圓圈裡有三角，是古代西域城邦的標註法——西域三十六國中有個精絕國，遺址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地圖示記就是這樣的。”
“第二頁，在大漠。”
九爺緩緩點頭，從《尋龍札》裡抽出另一張手繪地圖——塔克拉瑪干沙漠的詳細堪輿圖，上面標著一條用虛線畫的路線，起點是沙漠邊緣的某個綠洲，終點打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四個字。
黑水古城。
“你爹去過。他說那座城埋在沙下三十米深處，是精絕國的陪都，地下有一座用流沙當機關的宮殿。第二頁秘錄就在宮殿深處。”
趙鐵柱在門檻上喝完了一碗水，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輪廓，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沙漠比山更難走。”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嚮導。”沈淵說。
九爺沉默了一陣，然後在信紙上寫下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
“老馬。馬三泰。在塔克拉瑪干南緣的沙漠邊上開了一家修車鋪，給進出沙漠的勘探隊修車為生。”九爺停了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但你得知道——老馬不是普通的嚮導。二十年前他跟我是同一個隊伍的人。那趟秦嶺，七個進去三個出來，他是活下來的三個之一。你爹也是。他欠你爹一條命，但他也發過誓，這輩子不再踏進任何一座墓。”
“他會幫我們嗎？”
“你拿著尋龍尺去見他。他認得這把尺子。”九爺把紙條推過去，“他如果看到尺子還不肯去，就告訴他——鬼哭嶺下面有血屍，沈天行把它關在第五道門裡，現在門開了。”
沈淵接過紙條，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九爺，您當年跟我父親一起進山，到底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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